心听和用心思考，是表情的不可捉摸，甚至连微微的和微微地摇都没有，就像他在听前三位同学发言时一样，那三个发言的同学，都试图从周书记的表情里看他对他们的发言的态度和想法，但他们看不来。发言过后，心下很有些忐忑不安的，万丽看到他们的表情，为自己松了一气，如果不是因为丫丫生病，她现在也和他们一样在受煎熬，更要命的是，这煎熬恰恰又是人人想要去受的，争着抢着去受的。聂小妹就因为抢到了发言而过了三天不合的苦日，她把发言的事情看得比天重比地大，万丽甚至觉到她有一孤注一掷背一战的意味，好像人生的路、前途等等，就在此一举了。

万丽因为内心不能同意聂小妹发言的观，也曾经想跟她探讨，但聂小妹说她是因为嫉妒，万丽也就无法跟她谈这个话题，她没有想到的是，聂小妹为了论证自己的观，她发言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很重很重，重到几乎是掷地有声了。聂小妹虽然三天没有休息，但此时此刻被自己的情绪激动着，不仅毫无倦意，睛比往日更明亮，嗓音比往日更清脆，齿也比往日更加伶俐清楚，加上发言的位置排得合理恰当，发言的效果果然非同凡响，以至于全场自始至终鸦雀无声，甚至没有一个人走去上厕所。

万丽心里非常复杂，她一方面觉得自己不能赞同聂小妹的观，但另一方面又时时想着聂小妹说过的“一鸣惊人”聂小妹今天发言的重量，抵得过前边三位同学的相加，是重之又重，重中之重，这就是聂小妹要的效果，是她心设计的，是她一鸣惊人的关键举措，她既引经据典，又用事实说话，既有理论度，分析事实也合情合理，就连始终不能赞同聂小妹的观的万丽，也不得不承认，聂小妹的发言稿，是一篇平的发言稿，聂小妹是一位有平的女同志。万丽甚至想，如果不是丫丫生病，如果她没有放弃这次发言，她的发言稿能准备到如此的平吗？毫无疑问，聂小妹是能够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的，如果周书记赞同聂小妹的观，聂小妹的这个发言，将是今天、也将是党校有史以来，最分量最有平的发言。

聂小妹果然一鸣惊人了，但是包括她自己在内的许多人，都没有想到，这个一鸣惊人，最后却惊了反面的效果。就在聂小妹结束发言前，一直正襟危坐的周书记主动凑到了组织董长的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虽然周书记说话时仍然面无表情，但董长却有了表情，他面朝聂小妹，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却被周书记挡了下去，一直到聂小妹发完了言，董长再次要说话，又被周书记挡住了，这下董长看上去有茫然了，探询地看了一周书记，周书记说，还有同学发言吧？黄校长赶说，一共有十位。周书记说，好，好，继续说。

在接下来的发言中，周书记隔一会儿就和董长或吴长耳语几句，他的表情依然平常，平常得好像他不在说话，也不在思考，但董长和吴长都有表情外了，他们皱眉，分明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面的同学发言了。过了一会儿，董长离席了，到主席台边上，把黄校长喊走了，到了台后，过了一会儿，就有人从台下把坐在同学中间的班主任沈老师也喊走了，他们三人离开了一会儿，又回过来，坐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接着听发言，下面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细心的人会注意，沈老师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报纸，但沈老师只是拿在手里，也没有翻开来看，所以即使是坐在沈老师边上的人，也不知这报纸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大家都看在里的，但不知了什么事情，也不知是针对谁的，虽然心里打着鼓，却也是莫名其妙的鼓，慢慢地，也就随它去了。

接在聂小妹后面的六个同学的发言，都不如聂小妹准备得那么充分，那么长，所以整个发言不多久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董长作总结，最后才是周书记讲话。董长在总结中说，今天大家的发言很好，好就好在各位同学经过半年的学习，都有了长足的步，更好在大家各抒己见，畅所言，比如薛湖泊同学，他的发言中谈到的队伍的人才问题，就非常的重要。

董长一边说，一边稍稍侧了一下，看了一周书记，周书记微微，这是他开始听发言以来，一次的微笑，下面沈老师就带鼓起掌来，同学们都边鼓掌，边朝薛湖泊看，薛湖泊大概也没有料到有这一着，顿时不自然起来，但掩饰不了情绪中的兴奋。董长接着又肯定了同学发言中的一些长，一些观，说明这半年的党校学习是大有成效的，但后来他语调一转，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些，说，但是我必须指的是，我们也有个别同学，显然学习得还不够，对事的认识是片面的，是不科学的，甚至是错误的——

董长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全场的气氛一下张起来，大家顿时觉得透不过气来，尤其是发过言的十位同学，个个脸大变，心吊到了嗓上，睛盯着董长，耳朵里就等着董长报这个有错误观的名字来，倒是周书记在主席台上仍然微微地笑着，好像董长说的，与他完全无关。董长接着往下说，有个别同学在发言中，谈到三产问题时，认为三产是不足为训的小敲小打，成不了大气候——

“轰”的一下，所有人的脑里立刻就炸开了，也立刻都清楚了，有人忍不住朝聂小妹看过去，但大分人没有看她，看她的人也只是匆匆一，就立刻回过脸来，听董长继续说，这是因为，我们还有少数同学，还没有掌握克思主义的历史唯主义和辩证唯主义的方法论，不懂两论，不懂辩证法，因此就落在时代的后面。我们原来以为，青年班的同学，应该是走在时代前列的，但现在看起来，年轻并不是步的代名词和同义词，个别同学的这观，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已经落后于时代落后于党和人民对我们的要求了。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我们办青年班的重要必要和迫切，如果连我们的青年，都不能及时了解党的路线方针政策，那么靠谁去宣传群众组织群众为落实党的方针政策而努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