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季平说，这就是政治嘛，今天是开路先锋，明天就成了拖改革开放后的保守派，这情况也多的是。更何况，他在思想上和行动上都没有和省委保持一致，不能和省委保持一致的市委书记，还能当市委书记吗？万丽听得浑直起疙瘩，不由得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说变就变。康季平说，不胜寒。万丽说，既然不胜寒，你为什么一再鼓励我要往走？康季平，这就是我对你的了解，也是我的人生观，看破红尘红尘——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不多说了。

康季平电话挂断前，万丽脑里忽然再次闪现一个念，脱问，康季平，你一直在大学里教书，平时也不大来，机关里的这些事情，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康季平“啊哈”一笑，说，秀才不门，便知天下事嘛。万丽说，你不仅情况清楚，而且那么兴致的，我看，你要是到机关，那儿倒是真正能够展示你才华的用武之地呢。康季平说，你以为我有兴趣？你就大错特错了，要不是因为和你有关系，我才不去关心这些事呢。万丽哑无言。有些事情，康季平恐怕永远也不会告诉她。果然，康季平又说，好了，不说了，你安心休息，别多想。

万丽哪里休息得下来，怎么可能不多想，她甚至有一坐立不安的觉，直觉得心里发虚，也不知虚的什么，在家里茫然地转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打了孙国海的手机，说，孙国海，平书记调走了。孙国海那边闹非凡，旁边有人在大声唱歌，孙国海听不清万丽的话，只是大声地，万丽，我听不见，你说什么？万丽气得“啪”地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孙国海的电话追来了，他已经从歌厅里跑来，给万丽打电话，现在声音清楚了，孙国海说，万丽，什么事？万丽冷冷地，没事。孙国海说，不可能，没事这么晚了你不会给我打电话的。万丽说，你也知这么晚了？孙国海说，我是知晚了，可是他们拖住我，不许我走。万丽说，那你就呆着吧。再次挂了电话。孙国海又打来，说，快了快了，上就结束了。万丽说，没事，你不回来也没事。孙国海笑着说，怎么可能不回来呢，不回来老婆谁陪呢。万丽气他说，你放下电话，我要给别人打电话，你别占着线。孙国海却不气，乐呵呵地说，好，我挂了。万丽就拨叶楚洲电话，但拨了一半，却停下了，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有打过去，但却在突然间想明白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叶楚洲本来是志在必得要拉她下海的，后来怎么突然撒手不拉她了，肯定是叶楚洲知了平剑刚要走的消息，连叶楚洲也认为，万丽时来运转的日到了。

第二天上午是丫丫打预防针的日，万丽昨天就请过假，上午没上班。到下午去的时候，刚办公室不久，计长就来了，柳科长措手不及，一时不知该什么，张着两只手，说，计长，我给你泡杯茶？计长手里正捧着个茶杯呢，不由得笑起来，说，老柳你张什么，我手上的茶杯你都看不见？柳科长很难为情地笑了笑，说，计长难得来——计长说，又批评我了，是不是，不就是说我官僚主义吗。柳科长尴尬地支吾了一声，脆不说话了。计长说，老柳啊，我和小万说事情。柳科长赶说，我正要到文化局去一趟。就走了去。

计长坐在柳科长的位上，和万丽面对着面，和颜悦地看了万丽一会儿，说，小万啊，其实昨天下午我就想跟你谈的，但昨天你从李秋那里回来，我看你心情不太好，就没有说，今天估计你的心情也平稳些了，看你气也不错，我就知小万是个想得开的好同志，我一直跟其他同志说，女同志里，有小万这样思想境界的人，还真不多啊。万丽心里还吃不透计长是什么意思，嘴上只得应付着说，谢谢计长的鼓励。

计长笑了笑，说，好，我们言归正传，就是关于解决你的正科级别，里其实一年前就报上去了，最近一阵，组织那边工作也都好了，估计就在这几天，会批下来了。计长不是个会说“估计”两个字的，这会儿却对万丽说了这两个字，万丽立刻想到，这和平书记调动的消息可能有关，她一时无言以对，没有吭声。计长又说，先让你知一下，让你有个思想准备，明天的务会，就由你代表宣传科汇报工作了。万丽说，我仍然是在宣传科？计长说，你想到哪个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