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发表了，还组织评委评了奖，上上下下的领导同志皆大喜。过后又将论文结集版，书名是请市长题写了“财政论坛”四字。

再加上市长亲自作了序，这书的发行自然方便了。这些工作都是邓才刚抓的，现在发行工作已结束。一算账，年终发奖金是不愁了。朱怀镜和颜悦，直老邓辛苦了。

内心却很同情这位可怜人。

中午，朱怀镜去商场买了一床鸟被用作祭礼。然后赶去术学院接李明溪。一门，不及看见李明溪，先见地上摊着一副挽联：惯看丹青知黑白，永苍茫无炎凉——朱怀镜李明溪敬挽。朱怀镜微微，佩服李明溪。上联单看字面，已很贴切了，更妙的是“知黑白”三字一语双关，卜老的人格风范。下联写卜老仙归却不显凄婉，也正合卜老的放达散淡。朱怀镜看罢挽联，抬搜寻一圈，才发现李明溪蹲在一个角落的书柜边，正望着他，怯生生的像见了陌生人。屋里依然是七八糟，似乎还散发着某怪昧。朱怀镜问：“明溪你没事吧？”李明溪也不答腔，磨磨蹭蹭站了起来，问：“就走？”也没等朱怀镜答话，他便小心地叠起了挽联，门了。朱怀镜替他关上门，跟在后面下楼。上了汽车，李明溪自言自语：“人这一辈…”朱怀镜想听他是不是有什么论，却听不到下文了。

离卜老的家门还有几铺面，远远的就听到哀婉的唢呐声了。佛事场的唢呐本不讲究成曲成调，只是着锣鼓木鱼，悠悠扬扬地伴上一两声，便天生的凄切，人泪下。朱怀镜觉鼻腔里酸酸的一阵发，不禁唏嘘起来。孝男孝女们见朱怀镜和李明溪二人前来吊唁，齐刷刷跪下，大声悲号，哭声震天。哭声让唢呐声一和，更是悲怆了。

朱怀镜忙上前拉起孝男孝女们。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被拉起来之后，就同朱李二位握手，表示谢。朱怀镜便猜想这男必是卜知非了。李明溪送上挽联，朱怀镜送上祭礼。

看闹的邻居凑上来看看挽联，都说这字写得漂亮。卜知非他看了挽联，知来的是父亲生前要好的两位忘年之，便自我介绍了，再次谢。请两位到一旁坐下喝茶。朱怀镜叹“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卜知非掩泪：“父亲一辈吃尽苦，可他随和，乐观开朗，从来不跟自己过不去。想不到最后还是抱恨而去。”朱怀镜不明就里，问：“卜老还有什么大愿未了？”卜知非说：“你不知，我老父亲早年接过人家一幅古画来修补，后来就一直没见那人来取。那是清代石涛的一幅画，叫《山冷月图》。

据父亲说，这是石涛的一幅佚画，很珍贵。时间一晃就四十多年了，父亲一直替人家保存着那幅画。老人家说这是人家的东西，绝不可以据为己有。父亲只把这画给我看过，全家上下再没有别人知家里有这东西。不曾想，一个礼拜前，这幅画突然不见了。父亲当天就卧床不起了。在床上病恹恹地什么东西都不肯吃，睡了七天，就闭去了。父亲也没别的话同我说，只在临终前对我说了一句话：人生在世，知是易，知非难啊！想我父亲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自有他对人生的看法。可惜我天生愚鲁，慧心不够，很让父亲失望。”

灵堂是在雅致堂前面临街搭起的一个棚。荆都寻常人家老了人，都是这样在自家门前搭个棚灵堂，这似乎也成一风俗了。雅致堂自然是歇业了。灵堂正面大书“当大事”三字，两旁挽联写的是：仙翁御风西去，荆无语东。卜知非见朱怀镜和李明溪在看上面挽联，忙说：“这是我自己凑的两句，不好。两位先生送的挽联才合父亲平生志行，我上叫人把先生送的挽联换上。”朱怀镜见李明溪不声，就说：“换倒不必，挂在旁边就是了。”卜知非是客气，叫人过来，将原来的挽联取下来挂在一边，把李明溪写的挽联挂在灵堂正面。朱李二位陪卜知非说说话，无非是些安话。李明溪始终不怎么说话，总是望着卜老的遗像。朱怀镜见卜知非一家都把他和李明溪看作贵宾了，就觉得老是坐在这里不方便，给人家添麻烦，便问：“老卜，你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只说就是。”这本是要告辞时说的客气话，不曾想卜知非真有事要帮忙，说：“朱长，有件事看您能不能帮个忙。我今天上午去了殡仪馆，尽是麻烦。我们不在他们那里设灵堂，只是佛事场完了之后送去火化，他们却是要我们租灵堂。其实也无所谓租不租，就是要我钱。光是这租金还好说，还有更不讲理的。我母亲也葬在殡仪馆的公墓里，我们想把父亲同母亲合葬，这是老人家的心愿。我们想自己请人施工，他们说这也不行，得两万多块钱。还得在他们那里租圈、买小白。全殡仪馆说的办，包括老人化妆费、火化费等，得五六万。这些都是他们明文规定要收的。那些人态度才叫恶劣，简直就是阎王爷派来的人。他们说，你这钱是要的，这是钉钉了的。说实在的，几万块钱我们也不是不起，只是这事想着气不顺。这要是普通百姓怕是连死都死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