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不了，迟疑片刻，说，哦哦，是又文。这么风光，真是认不了。两人客几句就分手了。当年袭击三猴，本是朱又文最先的主意。要是白秋把他来，说不定他也要关三年。但白秋没有说他来。白秋今天见朱又文对他是这个样，心里很不舒服。

白秋回到家里，妈妈像是见了陌生人样地望着他，半天不回。爸爸望他一就埋了。白秋本不听妈妈爸爸说什么，也不想吃中饭，只想回房睡觉。刚要去房间，爸爸说话了。你回来了几个月了，天天像鬼魂一样满街游。今后到底怎么办，你想过没有？白秋本来不想搭腔的，但爸爸嚷个不停，他也就喊了起来。怎么办？我知怎么办？是我愿意变成这个样吗？难我就不会人上人？我本来可以面面过一辈的，是你！是你这个迂夫毁了我一生！白秋说罢，转房，砰地关上了门。

妈妈被吓得嘴半天合不拢。父亲沉地叹了一声，颓然在了沙发里。迂夫？我真是迂夫吗？是啊，我真的很迂啊！老人想起前几天在街上碰上的一位男生。这学生原来读中时最调，成绩最差。现在他混得最好。自己办起了公司，当了不大不小的老板。这学生见了老师，格外尊重，是要请老师下馆喝几杯。老人心里闷，也就随他去了，喝了几杯酒，老人问他怎么这么有息了？学生哈哈一笑，说，这个容易啊！只要把学校里老师教的大理全反过来用，就放之四海而皆准！老人被糊涂了，望着学生那张过早发福的胖脸，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陌生了。

白秋在家要死不活地睡了几天，来到街上闲逛。正巧碰上老虎。老虎请白秋喝茶。两人坐下之后，老虎说，你不够朋友，这么多天都不来玩一下，我又不敢到你家去。白秋说，有什么不敢的？我家又没有老虎。老虎说，我怕你爸爸，他老人家蛮有煞气哩。白秋就不说什么了，只问他有什么事吗？老虎说，事倒没什么事。只是芳要找你，说要你帮什么忙。白秋脸就红了，狂不已，支吾，知了。

白秋岔开话题，问老虎靠什么发财。老虎神有些得意，说，也不一定。那天你见的那些妹，我保护她们的安全，她们每人每月给我两百块。这钱在她们不算多。我也不多要，凑在一起也有千把块了。再就是帮别人账。有些人借了钱耍无赖，不肯还，我一面，他们老老实实还钱。你借人家一万，我要你还一万五你也得还。这些事都用不着我自己面，我手下的兄弟都很铁的。

白秋听罢，摇了摇。老虎觉得奇怪，问，怎么了？白秋说，你这么搞不行哩。老虎板了脸，说，听你这气，就像公安。白秋笑，老虎，你我是患难之，千金难买。我这不是教训你，我这么说是有理的。我们这些人来之后是没有人帮助的，但人人都瞪着我们。我们就得聪明些，既要讨碗饭吃，又不能让人抓了把柄。不然，我们要是再事，就不是送去劳教，而是正儿八经坐牢！

老虎一副不信邪的样，说，那你说我们怎么活？去招工？有人要我们吗？要么脆当去？笑话。

白秋摆摆手，说，你听我讲完吧。就说你帮的那几个妹，你说是好事，她们也要你撑腰。但人就怕背时，一旦有人耍你，你就成了胁迫妇女卖了。

老虎发火了，红着脸说，谁胁迫她们了？是她们找上我的。她们找上我时×都生茧了！

白秋不火，仍只是笑笑，又说，你发什么火呢？我是说，要是有人整你，没边的事都可以给你编来，还莫说你这事到底还有些影呢？还有你帮人账的事，不好人家就告你敲诈勒索。

老虎不服，说，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拉板车？这是我老虎的事吗？

白秋说，不是这意思。

老虎想想，觉得也对，就说，我先你说的试试。你知我一向是信你的，你读的书比我多。反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我就是赚了钱，也不急着买棺材，还不是朋友们大家？

老虎的这豪劲，白秋是相信的。在里面同住了两年，老虎对白秋像亲兄弟一样。但老虎对别人也是心狠手辣的。白秋想劝他别太过分，都是难兄难弟。又怕老虎说他怕事，看不起他，就始终没说。老虎来之前，专门待白秋，心要狠一，不然别人就不听你的，你自己就会吃亏。白秋想这是老虎的经验之谈，一定有理。但到他元帅了，狠也照样狠，却得艺术些。他只是不时让几个大家都不喜的人吃些苦，威慑一下手下的喽?。

老虎问白秋，你自己想过要些什么吗？

白秋说，没想过。我现在天天睡觉，总是睡不醒。老虎，你知三猴现在怎么样了吗？

老虎说，三猴现在更会玩了。看上去他不在外面混了，正儿八经开了家酒家，其实他后仍有一帮弟兄。三角坪的天霸酒家就是他开的，生意很好，日斗金啊！他那个东西叫你废了，边的女人照样日新月异。听说他现在是变态，女人他消受不了，就把人家往死里整。女人图他钱的，或是上了他当的，跟了他一段就受不了啦，拼死拼活要同他闹翻。可是凡跟过他的女人，别的男人你就别想沾，不然你就倒霉。白秋你也绝，怎么偏偏把人家的行废了呢？

白秋笑，也不是有意要废他。只是他把我同学那地方了，我们一伙同学都往那地方下手，哪有不废的？嗯，原来跟他的那个秀儿呢？

老虎叹，秀儿也惨。她不跟三猴了，又不敢找人。去年国土局有个男的追她，羊没得吃，反沾一臊，结果被人打得要死还不知是谁下的手。秀儿他妈的长得是好，只怕也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得少女样的。这几年县城里也有舞厅了，秀儿原来就是唱戏的，就去舞厅主持，也唱歌。人就越加风韵了。馋她的人很多，就是再也没人敢下手。

白秋又故作漫不经心的样，问，芳这人怎么样？

老虎说，芳的命运同秀儿差不多。她的丈夫你可能不知，就是前些年大名鼎鼎的天王，他名比三猴还早几天。天王好上别的女人后，同她离了婚。可也没有人敢同她好，怕天王找麻烦，后来天王骑托车撞死了，不知为什么，她仍没有找人。不过她开酒店也没人敢欺负她，她娘家有好几个哥哥。

白秋说，其实天王我也听说过。有人说天王的哥哥就是城关派所的所长？那会儿社会上的事我不清楚，连他什么名字都不知。

他叫有，现在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了。老虎说。

白秋又说，芳说公安的老找她们酒店的麻烦，有这个情面都不讲？

老虎哼哼鼻，说，有是个混，哪看她是弟媳妇？还想占她的便宜呢！芳恨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