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里有好些人都在议论，特别是那个任老太婆，整天添油加醋，到煽风火的，她就是不得人家事，不得你倒霉哩！

金晓蓉继续：黄三木，不过这事我倒也想问问你，你这人一向聪明的，怎么会忽然想起写这么篇文章来？它会害你一辈的呀！

黄三木楞了半天，冒一句：我还不是为了我们党好，为了我们国家好嘛！现在社会上的浮夸风，真的很厉害呀！

金晓蓉就很大风度地劝：黄三木啊，你也是想得太多了，你还不是党员呢，要你这么多？你想想看，中国有几千万党员，这么多党员都不，要你这个非党员？不是我说你，小黄，你也真是太多闲事啦！你这格不改变，在机关里是没法呆下去的。

黄三木红了红睛：你说得对，我也在恨自己啊！

金晓蓉：知自己错了就好，最主要的是取教训，社会是复杂的，千万不能想得太天真。小黄，我是看你机关的，我真的不想你跟跌得太。

下午，里开全会议，黄三木去迟了，见任萍旁边还有个空位，就坐在了她边上。会议开始了，各室总结了近段时间的工作，两个副长也谈了自己的意见，最后，石长作总结发言，谈完下一步的工作，石长脸一沉，白了一黄三木：在这里，我要提一件事。最近黄三木同志在省办的内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写了青云市浮夸风的问题，其中也提到我们里的问题。这篇文章是失实的，是完全错误的，我们已经对他提了批评。希望他认真取教训，改正错误。考虑到他已作检讨，对自己的问题有一定的认识，我们里也不作追究了。

石长话一完，大家就接耳议论起来，一边议，一边用特别的神看黄三木，像是在参观战国僵尸、泰国人妖，又好奇，又不屑。个别老同志还是重复那几句话：年轻人啊，比较幼稚，今后改正就是了。

说话的语气像是中央首长，而且显得很大度。

黄三木低着，不敢去看谁在发言。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抬起来，忍不住看着又一位要发言的。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坐在他边的任萍。他相信，任萍虽有那个，可毕竟当他的面肯定过他的文章，现又坐在她边，兔不吃窝边草嘛，她总不忍心对他开刀吧，说不定，还能帮助说什么。没想到，任萍神情严肃，环顾四周，大声地说：小黄同志的这篇文章，刚才石长已经批评过了，我认为批评得很正确。现在机关都在议论，说我们里面工作华而不实，不像个样，啊，这篇文章确实极大地、严重地损害了我们里的形象，大家都在讲啊，啧啧啧啧。

任萍一边说一边啧个没完，黄三木睛盯着她的后脑，恨不得拿把锒来把它敲个碎，心里恨恨地骂：这只老母猪，老不死的东西！

这时，邴怀北说话了。他用平和的语气说：刚才石长也说了，小黄年纪还轻，到里来不久，这篇文章对是不对的，不过，我们也不要过于责备他，他的发还是好的，以后尽快改正错误就行了。

邴怀北虽然也说了否定的意思，可话里面毕竟还有同情。这就是在黄三木最困难的日里，在最黑暗的日里，看到的唯一一线光明，得到的唯一一温。就为这句话，多少年以后，黄三木一直在心里激着邴怀北，觉得他还算有人情味。

任萍发言完毕，看了一坐在一边的黄三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从袋里掏瓜，嘴像样地运动起来。她抓了十几颗瓜，对黄三木：小黄，吃瓜！

黄三木哪里还吃得下瓜，是不要，任萍是要给他。黄三木恨不得上走去，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显得自己气量小，就只好收下了。他用一无限悲愤的心情，一颗一颗地拨着瓜，把它们吃下去。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吃瓜，是在吃一粒粒的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