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讲放卫星，浮夸风，我看现在还是一回事。

严律己站在一边半天不响，忽也拿下镜，严肃地：现在是数字，数字嘛！

郑南土：经济建设这几年是发展的，速度也是快的，这我们应该肯定，但这当中虚假的东西也很多。刚才老严讲了，数字嘛！现在是村长要数字，乡长要数字，市长更要数字！要是哪一级实事求是，数字长不上去，人家就是知你实事求是，也不会喜你。你想，你当领导几年，连个数字都长不上去，还有什么平？总不能说数字下降的有平吧？再说，你不长数字，他不长数字，那上级领导不也没数字了？他这个领导，怎么向他的上一级领导待？所以，一级一级，都要数字，这是没有办法的。

癸激动：前几天，我到小羊乡去跑了一下，市纪委办公室副主任王文郎，刚下派下去是党委副书记，两个月后，他就当书记了。王文郎同我讲，他在小羊乡的日很难过呀！在他下去之前，乡里的工业产值已经达到一亿，这个乡里不大有什么企业，前一年还是三千万，一下就到了一亿。乡工办也实在报不一亿，怎么办？只好打私营企业、个企业的主意，在报表上抓工业，几分钟就达到一个亿了。乡领导在市里红，拿了好几万奖金。这一亿还不他，他还把下一年的目标定到了两亿，这颗卫星实在放得太，新上任的书记要吃苦了。王文郎找工办主任谈了，问他去年那一个亿究竟是怎么来的，工办主任自己也搞不清楚，不知究竟把哪几家企业数字多报了，只有最后一个总的数字。工办主任说，我也没有办法，现在全市各个乡都是这样的，不这样报就是没有本事，不这样报就拿不到奖金。小羊乡数字报得多了，可原来的书记就香了，奖金一、两万，现在也到市里当局长去了。这何乐而不为呢？工办主任要王文郎向老书记学习，王文郎说这法实在不好学，实在是太虚了。他要学吧，对不起市纪委的培养，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小羊乡人民，也对起自己的良心。而且由于数字报得越来越虚，万一不好，是要受批挨打的。要是不学吧，人家一定会讲你没有本事，市委重用你，把你派到小羊来，结果经济一也搞不上去。王文郎和党委一班人商量了一下，有的同志建议把原来的一个亿砍下来，实事求是地上报，然后再定一个目标，，好好地一番。王文郎觉得这方案倒是好的，原来的数字定了以后，今后起来就有信心，有奔了，否则，得再好也还是在帮前任。可是其他同志又反对，认为这方案执行是困难的，上面是要批的。人家会说，你王文郎自己没有本事，还把前任成绩都否定掉了。这样是没有好的。

癸说得早已唾沫横飞，最后总结：王文郎还是想不办法。我劝他脆睁一只，闭一只算了。一亿就一亿，两亿就两亿，安安心心两年，早回市里来算了。

邴怀北叹了气：真是讲不清楚，讲不清楚。现在香烟假的，酒假的，凡是可以买可以卖的，都有假。没想到搞工业，搞经济也这么假。

郑南土兴了，他说：邴长，经济工作是最实的，现在都这么虚，而我们是搞党务工作的，本来就是务虚的，材料里面搞虚，又有什么呢？

邴怀北：唉，虚吧，反正都是虚的，我们那么多啥？吃饭是虚的，放是虚的，等我们睛一闭，放火里一烧，一切都是虚的。

大家越说越没劲，就一个接一个地走了。黄三木一言未发，心里却血沸腾，他读了十几年书，每个老师，每一本书，都教他要讲真话，教他持真理。这些理，因为听得太多，读得太多，早已植肌肤，侵骨髓，成为他的一分，成为他血的本。

晚上，在邮电招待所的卧室里，他铺开稿纸，飞快而有力地写下了一个旗帜鲜明的标题：浮夸之风不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