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吞吞吐吐的人，记得那次为王学西的年龄和学历的问题，仝长不仅黑下脸面，而且语言那样刻薄，那样尖锐。贾士贞心想，仝长啊仝长，如果咱俩换个位置，会是什么样？

“小贾同志，”仝长提声音说“关于你的工作问题，领导说了，咱们就先暂时告一段落吧…”

贾士贞愣住了，看看仝长，在这关键时刻，他的话又被卡住了，他不知，仝长左一个告一段落，右一个告一段落是什么意思，仝长的话明显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也许是中午吃了鱼，被鱼骨卡了咙！贾士贞终于忍不住了，说：“仝长，你还是把话说了吧！我怕…”贾士贞本来想说“我怕你急心脏病来”但他突然觉得这样说有太不礼貌了，像受到仝长的染一样，咙里也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小贾，说了你千万别接受不了。”仝长说“你还年轻，前面的路还很长，说句堂而皇之的话，叫前途是光明的，路是曲折的。”

这时，贾士贞才恍然大悟，他的心里反而很平静，好像从没有过的冷静和沉着，微微一笑，说：“仝长，我想到了，或许多少也有思想准备。”

“小贾，你千万别多想，”仝长冷笑了一声说“中国近十亿农民过着什么生活，你大学毕业，当一名教师，有那么工资，应该说是非常幸运的。何况全省六七千万人，省委组织才一二百号人，哪能都挤到省委组织里来呢？”

听了仝长这番话，贾士贞大笑起来，是啊！仝长的觉悟真。仝长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难怪仝长盼着早从省委组织调去，不过不知仝长为什么不要求调省委组织去当教师，或者当农民，而要当厅长呢？

仝长看着贾士贞莫名其妙地大笑之后，他担心贾士贞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神经受到了刺激，于是一步安：“你能有机会借到省委组织那是非常幸运的，但是，据我所知，当时一定向你说清楚了，只是借用一段时间，并不是一定就调省委组织。不怎么说，总算在省委组织了几个月，也算是一段光荣历史，辉煌过几个月，可谓见过世面了！”

贾士贞越来越不明白仝长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甚至他觉得仝长有像街那些卖狗膏药的骗，用当今最时髦的话来说，叫“忽悠”仝长就像那个《卖拐》小品一样，竭尽忽悠之能事。不怎么说，贾士贞还是把他在王学西的考察材料上得罪了仝长联系在一起了。在这一瞬间，他回忆起当时乌城地委组织科通知他借调省委组织时，明确提省委组织的通知是借调，也就是说先借后调，而且驼副长在和他谈话时也曾蓄地表明了先借后调的意思。而今，仝长已经说得很明确，所谓的告一段落，实际上是结束了借用，不存在调的意思了。贾士贞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上结束这段光荣的历史，让自己的生活告一段落，权当自己了一场噩梦。多少好的东西消失和毁灭了，世界还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生活在继续着。然而生活中的每个人却在不断地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生活永远都是好的，人的痛苦却又时时在发生…是啊！正如仝长说的那样，全省六七千万人怎么可能都挤省委组织呢？这样一想，贾士贞的心里也就豁然开朗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