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表达的东西，是嘲？是讽刺？是施舍？还是挑衅？他觉得从他的手中去接奖金这是对他人格的侮辱，他真想把那个红包扔到他的脸上。但是，他终究克制住了。

他顺着路溜达了好久，心里还是愤愤然难以平静下来。

他又想起了老毕，想起曾经与老毕在这条路上散步的情景，如今，风光依旧在，斯人长已矣。他突然难受得有想哭，便急急地拐向老毕家，他要去看看嫂、看看东儿。

自从老毕离去之后，他分别和郭局、杜晓飞来看过几次，每次从老毕家来，他的心情总是沉甸甸的。他无法面对嫂，更无法面对东儿。他觉得老毕的死，与他有很大的责任，如果那次在市中心医院逮住了冷一彪，老毕也就不会事了。

嫂在饭，东儿刚刚放学回来，这个家已不是过去那个充满快乐、充满温馨的家了，气氛压抑得让人不过气来。嫂一看宋杰来了，就说，你来得正好，就在这里吃吧。我现在正哩。嫂虽也用笑脸相迎，但很显然，那笑脸里着的都是泪，只要稍稍一抖，泪就会哗哗地淌下来。宋杰说，改天吧，嫂，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我是顺便过来看看东儿。他摸了摸东儿的，问了几句学习的情况后，便把下午发给他的奖金袋儿放在了桌上。嫂问，这是什么？他说，这是我们刑警队战友们的一心意。嫂说，宋杰，你给我带回去，我们已经领到了组织上发给的抚恤金，生活不存在什么问题，如果你们自己再掏腰包，我的良心怎么过得去？说着，拿过奖金袋就往宋杰的怀里揣。宋杰说，嫂，你听我说…嫂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大家的心意我领了，这钱…我说啥也不能再收了，收了，老毕在天有灵知了，也会责怪我的。宋杰说，嫂，我给你说实话吧，这钱，是我今天领到的奖金，不是大家凑的。你要是还让东儿认我这个叔叔，你还认我这个兄弟的话，你就要把我当自家人，你就收下吧。宋杰说着说着，泪就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不知啥时，杜晓飞也来了，当她听到了这番话时，就言，嫂，你就收下吧，这是宋杰的一片心意。你要是拒绝了，让他怎么走这个家门？宋杰转问杜晓飞，你什么时候来的？杜晓飞里着泪说，一会儿了。嫂说，宋杰、晓飞，你们这样…就不怕我难受吗？说着，泪落来。宋杰说，嫂，你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比起老毕来，我们这算个啥呀？只要你还把我们当弟、妹，你就别说客气的话了。

告辞来，宋杰突然凶地对杜晓飞说：“你怎么跟来了？”

杜晓飞说：“我怎么就不能来？”说完这句话后，她一看宋杰的样有凶，就上气缓和地说“我看你情绪不太好，想过来陪陪你，看你那样，凶的。”

宋杰说：“你觉得今天的会议开得怎么样？”

杜晓飞说：“不怎么样。现在案才刚刚是个开，就开什么庆功会，这分明就是要结案。”

宋杰说：“谁想结都结不了。除非让我不刑警。”

杜晓飞说：“我看今天的大会就有这意向。”

宋杰说：“什么庆功大会？让于又川给我发奖金，一个是怀疑对象，一个是刑警队队长，让刑警队队长从怀疑对象手中去接受奖金，真是天下之大稽，简直就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杜晓飞说：“所以，你就觉得那奖金有手，就想急于送给嫂？”

宋杰说：“钱本没有错，即便不手，我也要送给嫂。老毕能把命都献去，我们为了他的家，还有什么不来的？再说，钱是个啥东西？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去，没准儿，哪天我光荣了，也好落个一轻。”

杜晓飞说：“别别别，打住打住。我最不听的就是你最后这些话。”

宋杰说：“不你听不听，既然我选择了警察这个职业，也就意味着选择了随时为人民的利益而牺牲。倘若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我敢肯定，他绝对不是一个好警察。”

杜晓飞说：“好了好了，你今天是怎么了，净说这些。我们打个租车走吧，王忠他们肯定等我们等着急了。”说着，伸手，向前面过来的一辆的士招了招手。

刘国权终于照他的计划顺利调整完了领导班。这就是他要走的第三步棋，他觉得走得很漂亮、走得很满意。该用的他就大胆起用，不该用的，他就决地不用。需要调整的，他就果断地了调整。

自从他当上市长之后，他明显地觉到人们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过去亲近他的人越发亲近了，过去不太亲近的也亲近多了。尤其是一些官场中的人，总要寻找各理由跟他近乎。有的单位不太好，想调换个好单位，有的当了多年的副职，想升个正职，有的单位和职务都不错，想保位。凡此，他都能理解，他毕竟是从官场中走上来的，什么样的人没遇到过？什么样的风狼没有经历过？上次他退了苟富贵的礼，在社会上引起了烈的震动，一些人生怕再拿他开涮，想送又不敢送。这虽说使他失去了不少收，但也使他得到了金钱买不到的东西。两利相衡取其大，两弊相衡取其小。在这件事的理上，他一直觉得自己得非常漂亮，也从未后悔过。尽如此，也有一些人变着法儿来送。对此，他该拒绝的照样拒绝，该收的也照样收。既然人在官场，就必须官场中的游戏规则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