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如释重负地赶忙去叫人。

15

第一个来的是小卖的卖货的。四十大几年纪，驼背、伛瘦。一再让坐竟不肯坐。不知抬不起来，还是不肯抬。一副战战兢兢的样。细看两果然在抖。

“不怕不怕，你慢慢讲慢慢讲，有啥就说啥，领导只是了解情况，不是办案。”仍然不断冒汗的村长竟也安起驼背来。驼背听他这么一讲，反倒抖得更厉害。大伙见他那样，于是就无人再，只等他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驼背终于说起来。好在齿还算清楚，也不须翻译，不过也就几句话。他说狗用枪打人是从昨天下午的事开始闹起来的。大约就是下午三来钟的样。狗脸通红通红的，摇摇晃晃，一脸怒地走小卖来，开就大骂一气“一瞅就觉得那家伙是喝多了。”骂了一阵，就要买饮料。恰好当时就没饮料了。“真的全卖光了，还没货。”狗一听没饮料，就不相信，又接着大骂起来。“骂的那些话就没法耳朵，咋就能骂来。里气的，就像电视机里的大氓。”他醉了，谁也不敢还，就由他骂。没想到那家伙越骂越凶，见没人理他，到后来就动起手来。“一把就掐住了我这儿。”驼背指着自己的，然后剥开自己的衣服，让一圈的人看。那瘦骨嶙峋的脯上，果然就显一漂红来。“别看那家伙瘦瘦的，又是个瘸，劲儿大着哩。那手就像把钳，能把人掐死！差儿没把我从柜台里揪来！”驼背说他当时就疼得大喊大叫起来。于是就有人去喊四兄弟。四兄弟来了才把狗拉开。“那家伙真不是个好东西，又骂起人家四兄弟来。”于是就吵了起来。那会儿人越来越多，就把他挤到了一旁。驼背说他当时也疼坏了，憋坏了，也给吓懵了。见当时那样，就走开了。再后来的事，就一概不知了。“真是能把人给吓死。就没想到那家伙那么凶，活这一辈了，也没见过这么凶的家伙。说实话，我就本没惹他，也从来没惹过他。你们打问打问去，村里人谁也晓得，咱这几十的人了。啥时候跟人红过脸…”

驼背说到这儿，眨了一阵睛，就涌两颗泪来。

窑里死静死静，好一阵也没人说什么。末了，还是村长问：

“还有不？”

“没有。”

“再想想，看还有不？”

“想不起来，就这了。”

于是村长瞅瞅乡长，又瞅瞅县长，又瞅瞅书记，然后又瞅住乡长：“下一个吧？”

乡长回过脸去，瞅着书记和县长。

老王见他们瞅来瞅去，心里就有些着急，赶就瞅老所长。

老所长低着，只是烟。看着没人吱声，驼背就准备走了。老所长突然问了起来：

“那狗来小卖就只买饮料么？”

“…是呀。”驼背一愣“就只要饮料。”

“小卖当时怎么就会没饮料了？”

“没了，没了…真没了呀！”

“我是说怎么就会没了？”

“就没货么。他又要的多。一次就是一箱。”

“你们平时是不是等货卖光了才货？”

“……货的事就不归我，是四兄弟着的。我们就只卖。一般都是一边货一边卖，不过，也不一定的…这要看情况的。”

“你说那狗是喝醉了，是看上去喝醉了，还是你闻到酒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