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那个想象中的市长的份和举止实在太遥远太遥远了。一个前呼后拥、万人瞩目的市长怎么可能会走到这地方来，怎么可能一个人走来找她婆婆这样一个穷困潦倒的女人？

这么说来，夏玉莲极可能也从来没在她的媳妇面前提起过这个叫李成的人。

李成突然到一阵少有的尴尬，他本想说自己的份，但这想法立刻便被自己制止了，他甚至有些后悔说自己的名字。你不就是想让她知你是个市长么？知了又怎么样？让她到吃惊，到不好意思，到始料不及，到原来自己的婆婆竟还有这样的一个当市长的关系，然后便没完没了地让婆婆来利用这个关系，来不断地找你？

是不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夏玉莲才没把这些说给自己的媳妇？

是的，唯有这样才符合夏玉莲这样一个女人的为人和品行。

也唯其如此，才让李成越来越受到一撕心裂肺般的内疚和难以言表的痛心。

“你到底有啥事么？”看着他好久一声不吭，她脸上渐渐显一警觉的样来“是不是她也欠…”

“不不，是我欠她的，我是实在不知你家了这么大的事，你看这样好吗？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们留下来，等她回来让她给我打个电话。”他一边说着，一边掏笔来很快写下了家里和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同时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给她时他问“你婆婆还好吗？”

“唉，就那样，时好时坏的。我们小辈的也劝不下，公司里不景气，我家那也是死吃一的货，到现在了也是天天上班。天天上班也一样，快半年了也没发一分钱的工资。下又添了这么一，又了这么大的事，欠了一的债，没法，就由着他们吧。前年去年的还能人家两亩地，多多少少还有受益，至少粮啦菜啦的不太发愁，今年人家把地都收回去了，说是有了新的政策和规定，不再让了…”

“地！”李成有些吃惊地问“什么地？”

“就这附近农民的地呀！如今好多城郊的农民都靠这靠那的富啦，嫌地不赚钱，就让我们这些没本事没息的工人给了，反正荒着也荒着，让我们了，多多少少给就行。于是我家婆婆就了人家两亩多地，累是累，可菜啦粮啦的，也就差不多够啦。在人家看上去不算啥，在我们这些人看来可是一大笔收呀。我们公司里的好些人都这样…”

夏玉莲的儿媳妇轻轻松松地说着，李成却听得目瞪呆。原来是这样！他以前也看过这一类的报，好像还有什么报纸和电视把这作为一新生事大肆宣传，以证明这是改革带来的一令人欣喜的新景观，城市的姑娘嫁给农民，农民的土地承包给工人。当时连他也觉得这确实非常有意思，但却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那你婆婆现在在哪儿上班？”李成到夏玉莲的儿媳妇话里有话，不禁又问起了夏玉莲的情况。

“她那么大年龄了，还能去哪儿上班。其实也挣不了几个，一天没明没黑地十多个小时，一个月才给她二三百块钱。给人家一个让私人承包了的纺织分厂临时工，像那样的黑厂，招的都是农村的临时工，明明知那是个宰人的地方，可就是劝不下她，真的是没法…”

“不都停工停产了么，怎么还有私人承包的分厂在活？”

“你是外人，哪儿懂得这儿的事情，停工停产的都是公家的集的，人家私人承包的厂还能停了？要是人家的停了，公家的不就开了工了？”

“…哦！”李成大大地吃了一惊“都是些什么人承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