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个场面，学生们反倒一下愣住了。好久好久，那么多的学生居然没有一个人来阻止他。

“…你们提的号不就说要反腐败、反‘官倒’吗？你们来这儿要工人们跟你们去，不也是要工人们一块儿跟你们反腐败、反‘官倒’吗？…”“

这时下边有几个人大声喊了起来：

“你要是反对就是支持腐败、支持‘官倒’！”

“一听你说话就知你也是个腐败分！”

“你敢不敢当着我们和工人的面，说说你自己有没有腐败行为！”

“打倒‘官倒’！打倒腐败分！”

…

这时候涌过来的工人也越聚越多，一边是数以千计的学生，一边是成千上万的工人，中间的桌上站着的则是他这个又瘦又小的李成。

“那好！既然你们有这个意思，那我今天就当着你们和工人们的面，先说说我自己！”李成神自若，俯仰无愧，一副天立地的气概“我叫李成，今年47岁，1975年党，祖父，父亲、岳父、外祖父全是农民，祖宗三代都净净，清清白白！我在纺织系统了二十多年，5年技术员，8年基层1980年调到中纺织厂当了副厂长，1982年当了中纺织厂的党委书记兼厂长。你们刚才不是有人说了吗，‘你敢不敢当着工人和学生们的面，说说你自己有没有腐败行为！’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我李成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绝不会有！我在这个厂了10年，当了8年党委书记和厂长，我没有私自安排过一个工人，调动过一个！对厂里的纺织品，我没有私下批过一两棉票，一尺棉布！厂里盖了几十栋大楼，几十个车间几十个分厂，我没有私下批过一钢材，一袋泥！我当了这些年，没有安排过一个亲戚厂！我的哥哥弟弟妹妹现在都还是农民！我的内兄内侄现在也都还是农民！我的侄外甥现在也都还是农民！10年来，在我手里转了几百个非农，但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告诉大家，我没照顾过一个关系，没有转过一个亲戚！我还可以毫不糊地告给你们，我当了十年，除了工资，我没有往自己的袋里装过公家的一分钱！工厂里盖得最大最好的宿舍，我从来也没分给过自己！如果不信，就请你们问问我后的这些工人们！如果我说的不是真话，如果有一个工人说我在撒谎，那就请你们从我上踩过去！”

黑压压的人群一片寂静。

良久，才有一个学生突然上桌，对着工人大声喊：

“他本就是在撒谎！现在哪儿还有这样的！工人兄弟们，请你们一定不要相信他！他肯定…”

这位学生突然说不下去了，他所面对着的一望不到的工人队伍里，猛地爆发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李书记没有撒谎！”

“李厂长真是个好厂长！”

“请你尊重我们的厂长！”

“我们相信他！你没有资格这样评论我们的厂长！”

“胡说八，你不在我们这个厂，你知什么！”

“…”这个学生好像无法相信似地再次大声喊：

“他真有他说的那么好吗？他真是个好厂长吗？”

下边又是一阵狼似的回声：

“他比他说的还好！”“他是个好书记！”

“他真是好厂长！”

“…”那个学生仍然有些不死心地喊：

“你们真的拥护他吗？”

山摇地动的回声压倒了一切：

“我们拥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