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手里提着拖把怯生生地说：“他…他用塑料桶提了半桶汽油，来到市委门就把汽油浇到上，打着了打火机…然后喊着他是天野汽车厂的下岗职工向东，没法活下去了…然后就着衣服，可能…可能他还喝了汽油，一火苗从他嘴里来，等我…等我来扑火时，他就爆炸了，火势很大，一时扑不灭…然后…然后…”

乔织虹一时惊得无话可说，脸苍白，嘴发抖。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刘远超倒是很冷静：“向东？是不是天野汽车厂那个向东？是不是当年那个‘新长征突击手’啊？他可是劳动模范呢！佑胤同志，我记得你是天野市下岗职工安置理小组的组长吧？你是怎么安置下岗职工的？啊？你到天野汽车厂去过吗？他们现在的情况你了解吗？”

雷佑胤一脸委屈：“刘书记，天野汽车厂是省直单位，仅下岗职工就有一万多人，天野市的下岗职工也有两万多人，天野又是经济欠发达地市，仅天野市的下岗职工我们就安置不过来，天野汽车厂是个倒闭企业，省里说是要负责职工最低生活保障金的，可是从去年到现在一分钱也没有拨下来，你说让我这个组长怎么当啊？况且汽车厂的事情一直是原政法委书记主抓蹲的。”

雷佑胤把责任全都推到刚刚死去的政法委书记上，作为省委副书记的刘远超在这个时候还真拿他没有办法。天野汽车厂虽然在天野地盘上，可是责任是要省里负的。“佑胤同志，你就没去向耕野省长反映过这个情况？现在还提已经死去的同志什么？难我们还能再追究死者的责任？”

“去过。我和天野汽车厂厂长向天以及原政法委书记一块儿去过一次，政法委书记去过三次，可是省长说省里也有省里的难，说是要想办法尽快解决，可是整整等了一年也没有解决。”

“又来了，省长有病你知不知？你们自己就没有想过办法？难老指望上边？”刘远超有些不兴。雷佑胤吓得不敢再说什么了。

这时公安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向天歌带着公安人员来了，录了像，拍了照，察看了一下现场，然后把尸抬到一辆面包车上拉走了。这时不断有群众向这里涌来，市委门很快就要被堵了。

刘远超对着乔织虹故意大声说：“小乔书记，你安排一下，现在咱们就到天野汽车厂去调研。我们作为党的，怎么能这样不关心人民群众的疾苦呢？我们要永远记住共产党是为人民服务的！”说罢，主动到围观的人群中了解下岗职工的困难去了。

市委的领导们都垂丧气地回市委去，王步凡走在最后。他在天南就经历过酒厂职工集上访的事件，如果今天上午刘远超不给天野汽车厂的下岗职工带去儿实惠，只怕是好去不好回的。王步凡想到了“民以为天”这句话，现在下岗职工连吃的都没有，不集上访才怪呢！他真没想到来天野上任的第一天就碰上了这事情。

王步凡忽然觉得今天应该给下岗职工办儿实事，既算是帮助一下困难职工，也算是对刘远超知遇之恩的报答。于是他和时运成商量了一下，分别给天南县的县长王宜帆天北县的县委书记白无尘和东南县的县长孔放远打了电话，落实“小康战略”委员会主任好像已经开始工作了，第一项工作竟然是给下岗职工解决生活困难…

乔织虹和其他人员急匆匆回到207会议室，吩咐墨海把原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整理一下，让王步凡用，让欧颂和王步凡暂住天宾馆，让文史远引着欧颂到市政府那边去熟悉情况，然后宣布散会。

散会后乔织虹让墨海调来市委的中车，叫上王步凡和雷佑胤来到市委门，刘远超还在围观的人群中间问寒问。由于刘远超今天的表现让市民们很动，一时没有现什么。刘远超见中车停在天野市委门，就声说：“市民朋友们，我是从天野走去的，对天野的一草一木是很有情的，对人民群众的疾苦也绝不会不不问的，我们现在就去天野汽车厂，为下岗职工解决实际困难，请你们相信党，相信政府，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

刘远超上了车，中车驶离天野市委门，围观的群众慢慢散去，但是向东自焚的影仍然笼罩在人们的心。

路上，乔织虹再次很殷勤地把刘远超上的雪拍掉，刘远超不无慨地说：“时间过得真快，我是一九七七年恢复考后考上哈尔滨工业大学的，我们是老三届学生，一九八一年毕业时我就分到天野汽车厂，在这里了一年技术员，当了两年团委书记，一九八四年老地委书记边际同志把我推荐到团省委任了副书记，再后来当过团省委书记，又到平州当过市长市委书记，然后调到省委组织去工作。我和你们乔书记是同班同学，可是我比她整整大了十岁，她毕业的时候才二十二岁，我那时都三十二岁了，女儿已经八岁，唉！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十几年就过去了。”

听了刘远超的话，王步凡才知原来他也在天野工作过，还与乔织虹是同学。他一算年龄，刘远超已经五十岁了，乔织虹只有四十岁，比他还小两岁。更让他惊奇的是刘远超与边际也有关系，与向天是同事。

乔织虹话说：“刘书记是我们班里的老大哥老班长，那时候关心我这个小妹妹。”她似乎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突然转了话题“刘书记，是否空去看望一下边老书记？”

“是该去看望一下他老人家，因为工作忙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他了，不知老人家现在怎么样。”刘远超说。

走天野汽车厂的大门，给人一荒凉凄沧的觉。偌大一个厂，冷冷清清，很少有人走动。厂里停放着一千多辆卖不去的天野牌中车，有些已经锈迹斑斑，车上边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两年前因为产品无销路，负债过重，这个厂倒闭了，债务由省里负担，但工人的低保问题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有解决。

刘远超一行下车后，踏雪在厂里转悠，王步凡注意到这个厂里所有的泥路面都破损了，有些地方的坑洼还很，如果不是白雪掩盖着，可能是“惨不忍睹”的。来到天野汽车厂，对于刘远超来说无异于故地重游，这里的老式建筑，还是十几年前的样，改革开放的风似乎没有到这里，没有给这个厂带来任何生机，而给这里带来的只是阵痛。过去是计划经济，天野汽车厂是人人向往的好单位，厂长也享受正厅级待遇。天野汽车厂是当年苏联援建的项目，属于大型国有企业，当年生产的产品不愁销路，职工曾经是天野的贵一族。自从经济转轨变型之后，天野牌汽车因质次价，款式陈旧，再也没有人购买，厂走了下坡路，职工只好在转轨变型中承受着大的磨难，后来就没有人了…

走到厂的一角，刘远超忽然睛一亮，指着前方说：“小乔，那里就是我当年住的地方。”

王步凡他们顺着刘远超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片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建造的小平房，平房周围是一派令人心酸的破败景象，昔日的辉煌与贵已经找不到一儿踪影，这里与厂门外的楼大厦和霓虹灯产生了大的反差，简直是两个世界，两重天。

刘远超慨：“光似箭，日月如梭啊！我上大学前已经结婚了，女儿已经生，你们的嫂那时还在农村，后来才带来的，到省城后又生了个小，儿今年都十五岁了，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就像一场梦啊！”乔织虹雷佑胤和王步凡都微笑着，只听刘远超慨，谁也不说话。刘远超走近平房，听见平房屋里传来少女的哭声，他很吃惊地问：“怎么会有哭声？走，过去看看。”

等王步凡他们随刘远超了小平房，只见两个女孩正伏在床边啼哭，大的有十四五岁，小的有十二三岁。因为天冷，两个小姑娘冻得浑打颤，牙齿发咯咯的响声。刘远超急忙上前问：“孩，你们这是怎么啦？”

大儿的女孩哭着说：“我妈妈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