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班里，多一些才学众、敢于说真话之人，而少些阿谀奉承、唯唯诺诺者。

黄一平是个守时的人，习惯了比预定时间提前几分钟。可是，等他来到楼下，那辆挂着海北0001号牌照的奥迪轿车，已经停在那里。

司机原先给于树奎开车，同黄一平熟悉。秘书是县委办刚提的一个副主任，年龄只有30岁左右，言行举止还有些拘谨。两人见到黄一平来，上趋前迎接，黄一平分别同他们握手了早安。

寒暄完毕，司机先上车火发动，秘书则赶来接了黄一平的包。两手空空的黄一平，还是觉有些不自在。跟随领导秘书十几年，从来都是左手包右手茶杯，有时连腋下也不得空闲，现在突然如此轻省了颇不习惯。接下来，黄一平又犯了一个小错误，依然是习惯使然——他绕过车径直走向副驾驶座，寻找自己熟悉的那个位置，却发现秘书早已拉开车后门，举手挡在棚外沿，轻声：“黄书记，请上车！”

黄一平终于忍不住笑了。原来自己不仅不是秘书了，而且也有了一个专职秘书。四五天下来，居然还没适应这变化，委实有可乐。车开往海北的路上，黄一平渐渐完全放松下来，适应了有专车、司机、秘书侍候着的觉，也是一个县委书记应有的觉。

先是同秘书、司机说了几句闲话，大多是黄一平主动发问，对方简短应答，问得虽然随意，答得却不免有些客。黄一平能够会他们的心情，因为他当年刚跟魏副市长、冯开岭、廖志国时，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拘谨与不适。

陌生与拘谨，很快便无话可说。好在黄一平旁边的座位上，有一沓当日凌晨版的报纸。他随手一张《城市早报》，油墨与纸张的味很重。这是N省内影响最大的一张都市类报纸，由中央某新闻单位主办，在城地区发行量很大，读者迎程度远超本地的日报、晚报。

报纸很厚，分成若沓，好在首页是导读标题集纳。首条标题用的是超黑字，非常引人注目：《江市昨一幢在建楼房倒塌六死十三伤——群众举报系建筑、供货商相互勾结偷工减料》，署名是“本报记者黄光明”

黄一平看了黄光明三个字，不禁哑然失笑，上想起当年的一段故事：其时，省委组织年副长亲戚在城建了一批房，因为建筑超、间距太近，遮挡周围居民光，遭到群众举报，正是这位黄光明前来调查。为了平息事态，黄一平与明达集团总裁邝明达、规划局长于海东一起，合谋设计修理了黄大记者，令其夹着尾灰溜溜走了。

掐指算来，黄光明折戟城已经过去六年了，数年不见，此公如今依然情不减、笔锋劲，光看标题就知分量不轻。

翻开报纸，细看文章内容，黄一平不禁大吃一惊——那个供货商的公司名叫“光蓉建工”公司法人代表名字叫郑小光；建筑商名“大江房地产公司”总经理姓陈。

天哪！难真有这么巧的事情？那个“光蓉建工”的老总郑小光，不就是冯开岭情人邹蓉蓉的哥哥？当年，正是因为这个郑小光，才差毁掉冯开岭的前程，也让黄一平饱尝了代人受过的痛楚。而那个“大江房地产公司”背后老板乃省委组织年副长家人，当年在城拿到一块好地，不但轻易变更了用途，建房过程中还改变了容积率，仅此一笔便轻松多赚了数千万元。

很显然，因为冯开岭与年副长的关系，这两家公司近年一定相互勾结密切协作，移师江了不少工程，也捞了很多油。下，两家公司所建工程惹下如此大祸，被《城市早报》公开报，而且已经认定了事故质，这下麻烦就大了。

不知不觉间，黄一平额上的汗了下来，上的内衣也很快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