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哭不止，边哭还边数落：“他妈的什么狗东西，我妈妈那边在医院病危了，这边还要老到省城差。说是差，却又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给那个在省城读书的小兔崽送一只烧。等我夜里回来赶到医院，我妈早就不在了。呜——”大家听了，都知是怎么回事。张大龙的小儿在省城读大学，张家经常派人给他送东西，这是公开的秘密。再比如，洪书记原来那个嫖娼被抓的秘书，某次利用五一长假陪书记夫妇去五夷山旅游，每天晚上沐浴后照例要帮书记夫妇把衣服洗净、烘。有一天，书记夫人上来了月经，内脏得不成样，秘书实在无法下手，也就假装没看见，扔在那儿没洗。不料，第二天洗澡时夫人没了净内换，一怒之下冲到秘书房间兴师问罪，竟然差动手打人这类事情，如果不是当事人气愤难耐酒后吐了真言，绝对不会有人知情。逢到这样的场合，若是大家听之任之不加制止，往往就容易说大问题，万一闲话传到当事人那里，说者固然小命不保，旁听的诸公也难逃系。

不过，秘书们私下也有个约定，对这聚会上的言谈，一概不外传，更不向主领导透。黄一平原本是个重承诺守规矩的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在冯市长面前秘书聚会场上的事。可是有一次，冯市长在车上似乎很无意发问：“听说昨晚丁市长边的那个小吉喝多了，说了不少酒话，是吗？”黄一平一愣，当时觉就像了件不可告人的坏事被当场揭穿，结结想解释，冯市长很大度地摆手一笑说：“酒后醉言，权当一笑。”不过，黄一平还是把那晚聚会的情况，原原本本报告了冯市长。从此，每次聚会之后，黄一平总会在第一时间，把秘书聚会的过程，特别是那些涉及到人事的信息，完整准确地一一陈述。叙说时似是无意闲聊，有时甚至完全当作笑谈，内里却一不敢虎，生怕遗漏了重要内容。冯市长每次也听得极其认真，有时还会追问一些相关细节。再后来聚会，黄一平就有些心虚，不敢直面那些同事，好象他是个卖了朋友的犹大，充当着不光彩的间谍角。但是，他也难哪，在冯市长和秘书同仁之间，他别无选择。他只希望那些嗜酒如命的家伙，好好把牢嘴关。当然，黄一平后来也慢慢知，那些原本信誓旦旦的同事，竟然没几个是信守诺言的君，有些秘书不仅在自己领导面前天机，而且还频频在别的领导那儿邀功请赏，甚至不惜卖同僚。

这天晚上在通局堂的聚会，黄一平心情好，安排到位，大家吃喝得也非常尽兴。由于上了小吉最喜的河豚与国宾茅台，他就喝得比较尽兴，河豚连吃三条，酒也一杯接一杯，连连对黄一平说：“黄兄够意思，安排得够档次。”后来，酒到醉没醉的微酣之际，小吉就悄悄把黄一平拉到外边，透了副书记张大龙与副市长秦众可能联手的惊天秘密，而且描述得绘声绘。黄一平听了先是惊讶，后是激动，上吩咐宾馆大堂专门给小吉准备了两瓶茅台、两条包中华香烟，算是回报。

黄一平确信，小吉之所以会说这个秘密，原因应该个自多方面。酒喝多了，情绪有失控，嘴上缺了守门把关的，固然是一个因素。丁松市长授意，由小吉故意放风，卖冯开岭一个人情，同时让冯开岭因此与洪派阵营结下怨恨，也不是没有可能。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可能，就是小吉以此作为筹码，获得未来市长冯开岭的信任，以备另投新主、另寻靠山。小吉跟随丁松市长这么多年，算是死心塌地一心一意，得丁松的信任。为此，他破格当上市府办副级助理调研员，提前解决了副，平时在住房、人事、钱等方面也捞了不少好。可是，因为跟着丁市长太，平时行止又有些张扬，在洪书记那儿也就没落下什么好，最近，市府这边几次提让他担任市府办副主任，都被市委打了回票。现在，看丁市长船到码车靠站，上就到无职无权的政协上班，小吉要想谋到理想位置更是难上加难。近一阶段，他有意找机会和黄一平近乎，今天又借着酒劲说这样一番机密，应该不是即兴之举，而是心刻意为之，意在设法朝冯开岭这边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