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所说，都是很多人里看到、心里觉到的，属于表面印象而已。而秘书黄一平看到和觉的，却似乎有些不同。

由于工作的关系，黄一平每天要随司机老关的车，专门到冯市长家接送他上下班。一般情况下，老关呆在车里，黄一平会上楼迎、送冯市长，到家里是常事。在家里，朱洁对黄一平是客气的，可对冯开岭则不是那么客气，更加不见在公开场合的那亲。比如吃早饭，冯市长、面包、煮老三样，都是自己动手从冰箱里拿到微波炉上一下，吃好后上亲自动手把碗、杯、碟洗了。有时黄一平上去早了，就由他帮冯市长。而朱洁也是自己动手，熬一小锅稀饭，煎一只荷包，煮些银耳、莲、百合之类，独自坐在桌一慢慢吃。晚上回来时，考虑到朱洁在家穿衣、洗漱方面的不便，黄一平一般只送到门，看着冯市长去了就打转。也有些时候，冯市长在外边喝多了，黄一平则一定要把他送到家，甚至帮他洗漱上床了再走。而每遇这局面，朱洁照例冷看着喝醉了的丈夫，鼻里轻轻哼一声，任他吐也好闹也罢，听任黄一平忙乎，她该什么还什么。而且，黄一平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冯、朱夫妇上班、下班从来不打招呼，单独面对时除了一声“喂”也无什么称呼，全然不像在大广众之下那样甜温馨。

也许正因为如此，黄一平便尽量少地介冯市长的家生活，甚至能不上门则不上门。可是，很多情况下，你越想避免的东西却越是避免不了。这几年，随着冯市长公务繁忙，会议多、应酬多、讲话多，电话也是多得接不过来，很多电话就只得让黄一平帮着接听，其中有些就是朱洁打来的。比如，冯开岭老家来了亲戚、朋友或乡里乡亲，朱洁无暇接待；或者，儿在澳大利亚那边遇到什么麻烦，凭朱洁的能耐并不能立即解决问题，等等，遇到这情况，就要先经过黄一平这里中转。也有另外一些突发事件，比如，朱洁不小心把钥匙落屋里了，站在楼下不了家门；或者走在路上忽然想起家里煤气可能没关，单位又有急事需要理，这样的事情，黄一平上就向冯市长要了钥匙，自己跑解决了。还有一些应急类的事务，有时黄一平上门接、送冯市长，遇到家里没有酱油、盐、味一类，朱洁正想门去买，黄一平也会抢着到楼下超市代劳。

如此几年下来，黄一平发现，朱洁与冯市长之间的关系，依然是公开、私下冷，或者说是表面内里冷，可朱洁对他这个秘书，倒还一直比较客气，也相当信任。有几次，朱洁情绪不错，甚至还当面和黄一平开玩笑，说：“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弟弟就好了，可惜我父母只生了我这一个。”

黄一平发现，有时朱洁说这话时，神情有些落寞，也似乎有伤。他知，像她这样的独生女，其实都有此情结，机关里好几个情况类似的女，都曾经和他说过这样的话。38晚六，冯市长匆匆理完手的事务，离开城去了省城。

司机老关用车把他送到速路，那里有辆省城牌号的车早就等候在那里。

“医院那边，今天晚上务必辛苦一下，明天我就赶回来。”临走时，冯市长再次叮嘱黄一平。“放心吧，有我和小汪哩。”黄一平说得很决，意在让冯市长无忧**去。黄一平从机关堂拿了汤、小菜、馒等等，就让老关开车送他去医院。之前，他给汪若虹打了电话，把冯开岭和朱洁的情况说了，汪若虹说：“刚刚接到家里电话，我父亲心脏病犯了，明后天是双休，我带小萌坐班车回去看看，朱洁那里你应付，帮我找个理由搪一下。”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黄一平知，汪若虹父亲生病是真，可她不愿意服侍朱洁也不假。县城里长大的汪若虹，虽说不是生在什么官宦富贵之家，可也有小脾气，她最讨厌朱洁那有些官气的夫人，更加不愿意苍蝇般跟在后边拍。

车到第一人民医院门，老关早早把车停住，说：“今天家里有事，我就不陪你去了。”

黄一平一笑，说：“忙去吧。”其实他也理解，司机老关和他一样，跟在冯市长这官员后边，就算是无形中遭了绑架，也相当于签了卖契一般，基本上就没了人自由。老关牌瘾大在机关车队是了名的，今天知冯市长要去省城，肯定早就和一帮牌友电话约定，夜里打个通宵也是铁定无疑。让他早走吧，何必两个人都绑在一起受害呢？

拎着大桶小罐上得住院区，黄一平轻车熟路就找到朱洁的病房。病房设在二十一层住院大楼的层。缘于朱洁的特殊份，仲院长给她选的是最里边一间独立间，外间是个小会客室，里间是病床、洗漱室、卫生间，设施一应俱全，绝对整洁安静。

正是下班、晚餐时间，病区走廊上行人稀少。

果然，病房里没人陪护，非常寂静。病床上，朱洁一个人斜躺在那儿，泪痕未，怒容满面，看见黄一平来也没有多少表示，说明正当气上。

门后犹豫了一下，黄一平轻轻叫一声：“朱大，我来了。”然后，拉开床边的餐桌，将手中的汤、小菜、馒一一放到桌上。

“大饿坏了吧，这些饭菜还都是的，现在就吃还是——”黄一平一边准备碗筷，一边柔声征求朱洁的意见。

“没事，我不饿，先放那儿吧。”朱洁话未说完，泪又下来了，默默泣一会儿，慢慢就哭声来。

黄一平一看，慌了，赶劝：“大，您刚动手术没几天，本来就不好，这一生气不是更加伤吗？冯市长工作忙，这不——”

“忙！忙！忙！他个杀千刀的已经忙得好几天没来医院了。”朱洁不等黄一平说完，低声连哭带吼。

黄一平赶去把外边的门关了，又将通客厅的小门也顺手带上。现在这濒临换届的关键时刻，冯市长的家事，朱洁的一时气话，都可能成为竞争对手和敌对一方攻讦的实，绝不能轻易让外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