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北术学院就要毕业的他，不幸在补充右派名额时成了选对象，因为术学院没能完成上边要打右派的数量。二十三岁的学生就了替补，替补右派分与右派分的待遇是一样的。他被遣送原籍，监督劳动改造。一个农民的孩，终于考上大学，上要圆画家梦的时候，又回家了农民。他这样的农民，还不如他的父辈——父亲并不被组织监督，也不需要改造。村里人还算不错，因为大山不比城市和县城，这里天皇帝远，老百姓对啥是右派有莫名其妙，村官们多是乡里乡亲，老门老的，都是看着这孩长大的。心想，他就右派也右不到哪里，他就是反社会主义也反不成啥样，所以也没把这事当事。当然，对于右派这是个例外，国家太大了，一个地方与另一个地方就是不一样。他成了农民，活吃饭，只是回家的第二年年初，他就成婚了，妻是个老实的农民，到了这一年年底，他就有了儿。儿长到该上学的时候，不好“文化大革命”来了。乡村的小学都了，老师们一个个都灰溜溜地躲躲闪闪，他这个当了八年右派的人，又派上了用场，公社找不够合适的鬼蛇神，听说有个山村还蜗居着个大学生右派，这个既臭又右的人，正好填补了这项空白，标标准准的鬼蛇神。这一，本已算平静的他又不平静了，而且他的儿也上“右派崽”的小帽。一闪十多年过去了，十多年中，儿却不能像他，去正常地读小学，读中学，因为学校一直在闹革命。当然，儿不能像他那样去报考大学了。不过，他还是培养儿有了一技之长——画画。儿在他的指导下，学会了绘画的基本技法，特别是画人肖像，他常为远近乡邻画像，也因此了不少朋友，只是文化程度太低，限制着他只能成为“乡土农民画家”大概是到一九八○年的时候，为右派分平反改正的风才刮到山老林，画家终于不再那右派的帽了，这时候成了正常公民的他已四十有五，他被安排到县文化馆工作，这也算恢复了名誉，学有所用了。他把力用来培养学生，他也在努力发现有艺术潜质的苗。他曾以正规的教育和辅导，使几个山里娃考了不可攀的术院校。同样，他也呕心沥血地培养着他的孙，希望他能实现他未圆的画家梦。当孙就要到上大学的年龄时，艺术院校的情况发生了大变化，那座在他心中的神圣殿堂，培养艺术家的摇篮和学府变味了，能踏艺术院校门槛的学生绝非只是有艺术天分和培养前途的佼佼者，还有大量缺少艺术细胞、不适合学习艺术、更无发展前途的学生。这些人中不乏纨绔弟，他们以为艺术就像糖人那么简单容易，搞艺术，上画家的桂冠，要比攻读文史和理工容易多了。另一学生则是文化课跟不上趟，要么调捣的，要么智商不的学生，也把目标瞄准艺术院校，他们以为，这行当混碗饭吃容易。如今这状况，再也不像当年他报考术学院时的样了，那时候能报和敢报这类院校的考生，确确实实都是学生中术和音乐的尖、天才，能考中的学生都是未来的画家和音乐家。也是因为这本不应当去攻读艺术专业的大量考生加了这支竞争队伍，使考生变成了一锅大杂烩，使竞争变得激烈残酷又非常混，竞争的结果却往往令行家啼笑皆非，令学生痛心悲哀，无论是考中的，还是落榜的。本来就是一块麻包片，却被录取要加工成龙袍。这人并不知，学校的教育和培养并非万能，特别是艺术领域；本来是株可以长成大树的苗，却失去园丁的培育和呵护，使之自生自灭。权力左右着公正，金钱买走了公平，不该得到的人得到了，该得到的人得不到了。虽然也不乏真才学生侥幸围，但它也未能掩盖住这荒唐的错位和价值的颠倒。也许是老者太偏激了，他一气之下不再让孙去报考术学院，叫他跟着自己来这里修炼。现实就是如此稽，爷爷学到了本领，却失去了用武之地，致使青和才华白白失；儿本没有学习本领的机会，那年年轻人和孩都在闯拼杀闹革命哩；孙终于迎来大好时光，谁知金钱与权力又来践踏艺术，蹂躏圣洁。

老者的故事讲完了，它虽然简单，却很沉重。陆雯呷下一尖新茶，品味着略带苦涩的茶香，暗暗庆幸自己的侥幸。她是在一九八六年考艺术学院的，那时候，艺术院校的招生还算公正。她当然知，母校如今已了方寸，的确像老者所说，拥艺术院校的学生已不只是献艺术事业或有艺术天赋的学。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何况，这事已与她无关，她不必为此而杞人忧天。栗致炟一中华烟，又轻轻地吐灰白的迷雾，他虽然见多识广，老者的话语还是重重地撞击了他的心灵。不过，他并没有为此大惊小怪，他在思索，这算不算国家前历程中必然要付的代价？当然，有的代价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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