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沈小让坐在一旁的小六作证。小六看看沈小，又看看自己的老板李大，推说自己光顾喝酒了，没注意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沈小气了，拍案而起：“好，好，李大，你这个嫖惯犯，我算服了你了！你狗东西只对女有情，让你为国际妇女节贡献，你看你这副嘴脸！”

李大笑嘻嘻地讥讽说：“沈大笔，你对妇女有情？蒙谁也别蒙哥哥我呀，你那小算盘哥哥我能不清楚？还不是为那个没谋到手的小职务么？我告诉你，就算是这回兔钱我赞助了，你还是提不上去，信不信？不信咱打赌！”

沈小心被戳痛了，沉默了一下，呐呐：“总是快了，我们田总说的。”

李大还算够朋友：“好，好，那么，看在你今天捞我的份儿上，我就赞助你们报社最后一次，再爬不上去，你就别怪我了。”继而又说“大笔兄弟，哥哥的为人你知，朋友的事没得说，哥哥刚换了新车，旧车就让你开了吧？为你那小职务，哥哥也没少给你们报社猪、猪脚爪吧？公家的事，你以后千万别再找我了，最好找别的冤大！反正哥哥我是对得起你了，你说是不是？”

沈小想想也是，李大算对得起自己了，对不起自己的恰恰是报社那帮混账领导们，年年提，年年没他的戏，还尽骗他为报社搞福利。

情绪不好，酒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喝得昏脑涨，门就蹲在街边呕吐起来。

吐罢，却不愿回家休息，缠着李大，要跟李大到金石煤炭公司去拿支票。

李大直慨：“这样的好同志都提不起来，《峡江日报》真没希望了！”

沈小便乎乎说：“大，你…你要当我们报社领导就…就好了。”

李大也喝昏了，酒气伴着气直冲云霄：“沈大笔，你瞧着好了，等我以后发大了，就把你们《峡江日报》买下来，给你小官迷个总编社长当当！”

12

计夫顺被包围了整整一上午。以独臂老革命王卫国为首的二十三个离休老堵住前门后门，没让计夫顺离开办公楼一步。计夫顺没吃早饭，便一杯杯喝，喝多了，就一次次上厕所。每次上厕所都被这些白发苍苍的老同志前拥后呼保卫着，连跨越走廊栏杆楼自杀的可能都没有。过志愿军警卫连长的王卫国说，他当年在朝鲜战场上警卫他们军长时也没像今天警卫计夫顺这么尽心。

这时候，计夫顺就不想当一把手了，恨不得自己是个清洁工，恨不得自己不是人，他一再要老同志们去找镇长刘全友解决困难。老同志们偏不去，说刘全友是二把手，他们的困难非一把手解决不可。这困难还不小：到上个星期为止，镇上欠沙洋县人民医院医药费已经十二万了，不见白的银，人家再也不给这些享受公费医疗的老同志看病发药了。老同志们拿医院没办法，就一把手计夫顺想辙找银。

计夫顺惟有不断苦笑，惟有一次次打电话，几乎找遍了所有可能有银的地方和企业，却没借到一分钱。借不到钱，二十三个老同志就服不上药。这些老同志岁数都大了，全是药罐，说倒下不知哪一会儿，断了药怎么得了？老同志们着急，计夫顺也着急，是真着急，万一有个老同志倒在他办公室，他没法待。给一个个单位打电话时，鼻涕泪都快下来了，恨不得喊人家爹。然而，所有的回答都是一个意思：没钱，没钱，再说还是没钱。其实人家谁不知？这钱借给你太平镇，就是包打狗，过去不是没借过，借钱时说得都好听，还钱比登天还难！

想想也是好笑，夫妻双双都当着峡江市党的基层领导，都拿不到一分钱工资，还都忙活得不得了。老婆沈小兰对工作极端负责，忙着红峰商城的倒霉官司，带着手下的群众专门围堵领导；他正相反，也对工作极端负责，却天天被人家围堵。大前天是泉河村的一百多号农民，为兔收购的事；前天是镇农中七十多名教师，为拖欠工资，吃不上饭的事；今天是二十三个老，医药费的事又冒来了，就没有哪一天的日是好过的。回到家，有时躺在床上还谈这些事。沈小兰从他被堵的遭遇中学到了不少堵人的宝贵经验，他从沈小兰那里领悟了不少对付围堵的聪明才智。真是一帮一，一对红。真是虚心使人步。现在，他步多了，再不是刚从县委组织下来那阵了，心里不论怎么恼怒也不会发火骂人了。对付围堵的办法看来惟有耐心，主席当年说过“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据现在形势的发展，只怕得改改了“世界上怕就怕‘耐心’二字”只要有耐心，一般来说，就没有泡不的事。

见着快泡到十二了，该到河塘村蹭中饭了，二十三个老同志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镇长刘全友又不来救驾，也只有自寻路了。经过一上午的实践检验证明，比耐心他是比不过老同志们了，再比下去，中饭就没吃了。只好拿绝招了：以个人的名义，请县人民医院先记账。县人民医院的张院长是他在县委组织当组织员时考察过的，他个人的面，张院长或许会给一的。

于是，在二十三双睛的注视下，计夫顺再次给县人民医院挂通了电话：“张院长吗？算我个人求你了，以前欠的十二万是太平镇政府的账，现在是我个人欠你的账。你从今天开始恢复我镇二十三位老同志的药品发放，账记在我上，我负责还！你不放心，我可以给你立字据：我的工资你们可以每月派人来领！”

张院长说：“计书记，你又耍我了，是不是？你这一年多拿到过工资吗？！”

计夫顺愣都没打：“对，对，我是没拿到工资，所以，请你先借给我三千至五千元，完全是咱们朋友之间的经济来往，我写欠条，你今天先给我发药好不好？”

张院长说：“计书记，真是你个人的事我没话说，可这不是你个人的事！”

计夫顺只好再度哀求起来：“张院长，他们可都是离休啊，都是为党和国家过贡献的，有些老同志上还带着枪伤，胳膊都打掉了一只，你我年轻人看着他们遭难，于心何忍啊！同志，讲革命的良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