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是好事，有条件一定要上，总要政绩实事嘛。不过，我也给你们提个醒：摊不要铺得太大，也别瞎什么几十年不落后！你们说不落后就不落后了？决策的依据在哪里呀？搞这么大的规模，资金又在哪里呀？民力不可使用过度，一定要量力而行！”

李东方听了钟明仁话中的不满，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这个钱凡兴，简直是自找麻烦！这阵走到哪里都抱着时代大猛，新方案肯定早传到钟明仁耳朵里去了。人家钟书记是西川省的大老板，早在十年前就为时代大定过规划了，你另搞一，大老板能兴？！便想向钟明仁解释一下：他们的新方案是在老规划的基础上搞的，还在务虚论证阶段，啥都没定。然而，却不上话了。在李东方片刻迟疑之际，钟明仁已甩开李东方五步开外，和秀山地委书记陈秀唐聊了起来。

钟明仁说：“秀唐啊，这几年你吃苦了，穷地方的一把手不好当吧？”

陈秀唐笑：“大老板，移民工作完成以后就好了，现在总算是看到亮了。”

钟明仁也笑了：“哦，这么说，以前你们是生活在黑暗中啊？”

陈秀唐迟疑地看着钟明仁：“大老板，你想不想听我说真话？”

钟明仁站住了：“咦，你这同志问得怪，当然要你说真话嘛！”

陈秀唐：“说真话，我们就是生活在黑暗中！大老板，一路上您都看到了，这沙化的土地上连草都不长，人畜吃都困难，本不备起码的生存条件，早就该移民了，可直到今天移民工程才正式提上日程…”

李东方笑呵呵地了上来：“哎，秀唐同志，你这话说得不凭良心了吧？省委可没为你们秀山少心啊，移民试工作早在八年前就启动过，我记得就是大老板刚当省委书记时的事嘛！那次试迁移了两个乡一万三千多人，结果倒好，不到两年就跑回去九千多，我们助建的移民村里长满荒草，连房上的瓦和门窗都拆走了！”

陈秀唐看了李东方一：“李书记，你说的这情况我不太清楚，八年前我还在省委研究室呢。后来听班里的老同志说，这里面的情况比较复杂，既有乡亲们故土难离的因素，也有安置上的问题。划拨给我们几个移民村的耕地大分没落实，扯现象严重，乡亲们无地可，不倒回去怎么办呀？！”

钟明仁吃惊：“秀唐同志，这个情况，你们秀山为什么早不反映？”

陈秀唐苦笑：“据说反映了不知多少次，连我都以为您大老板知了呢！”

钟明仁哼了一声，自嘲：“我知什么？那些好心的同志关心我啊，能推的还不都替我推了？”手一挥“现在说定：再有这情况你们直接找我！”

李东方知，陈秀唐真的遇事就找大老板，他和钱凡兴就没好日过了，忙抢过话：“钟书记，这情况决不会再发生了，秀唐同志，以后碰到不好解决的问题，你只找我和钱市长好了，我们都不会推，我们这届班是负责任的。”

钟明仁沉着脸，指了指李东方：“东方同志，你这话我可记下了，啊？！”

说这话时，钟明仁的不由自主歪到了一边，支撑在左肋下的手抖了起来。

陈秀唐问：“钟书记，你…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钟明仁笑了笑，勉直，打起神：“没什么，没什么，老病了。”

一路说着，便到了二梁村里。许多灰土脸的大人孩围了过来，跟前跟后地看着他们发呆。这些大人孩个个衣衫褴褛，目光呆滞，没有哪双睛透对官员们的敬畏来。陈秀唐向钟明仁解释说，村里没有电，乡亲们都看不上电视，国家主席来了他们也未必认识。李东方被这些人看得直发，便想，老天爷，这十八万贫困人全迁到他峡江地界上可怎么办啊？！

钟明仁好像没这担心，情绪倒还好，在乡亲们麻木目光的注视下，四看着，时不时地冲着人多的地方挥挥手，一副成熟政治家的派。

在村北一排蓄的窖旁，钟明仁驻脚停住了，指着其中的一个窖，问边的陈秀唐：“秀唐同志，这个，是粮窖还是菜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