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放大定时抬来全之分成了一百二十抬嫁妆，由前两个执了红底销金“吉庆有余”牌匾吉利人为前导，一路围观称赞声中，闹闹地送到了国公府房嘉木院中，位臵设摆好，至此，万事备，只等明日迎亲大礼了。

而此时，三庵中住了差不多一个月初念，才于这一日暮四合时候，被一辆车接走，于夜半时分，从伯爵府角门中悄悄去。盥洗就寝时候，看到忙碌几个丫，除了静云，另外紫云、素云等，都是完全面生脸孔，知为避无端是非，把与自己熟识尺素云屏等人都已一脑儿暂时打发到外庄里去了。想到明日便又要被抬徐家那扇大门，见时辰越近，心中便越发一阵阵地茫然。

“娘，”她朝安抚了自己后终于起要走王氏“今晚您别走，和我睡一块吧！”

王氏一怔，立即应了下来。待熄了灯，母女二人并躺枕上。

“女儿，你不晓得前些天，娘自晓得那徐大爷文庙里中了毒针昏迷过去，几天几夜没醒过来，吓得连魂儿都要丢掉了。又不敢早叫你知，生怕你忧心…幸而老天开，他总算熬了过去。你祖父原本以为要推迟婚期，没料到他刚睁开，没说两句话，问便是有没错过婚期…娘听说，如今他人虽是醒了过来，只也差不多去了半条命了，估摸着要调养好些时日才能痊愈。你嫁过去后，可千万要谅着些他，不要再任意和他使小…要把他照顾好…他好了，你下半辈才妥当…”

这些话，王氏她面前已经提了数回了。此刻仍絮絮地个不停。初念趴枕上，闭目不语。

她是王氏亲自去接自己时，回来路上听到这个消息。才听了一半，虽则从王氏说话气看，也知他后来必定是醒了，但乍听到他昏迷三天三夜那段时，手还是不自觉地抖了下，心也飞速地加。此刻听王氏又提这个，闭着睛，想象着当时文庙中那惊心动魄一幕时，脑海里忽然便蹦了个念：倘若他先前没熬过那一劫，就那样去了，她会怎么样？是悲恸绝，还是…没有了他令她厌烦不安纠缠和迫，她如释重负，从此就会跟着王默凤去往南方，过她梦寐以求静好生活？

她被自己这个念惊到了，猛地睁开了睛。仿佛不愿意去想，也仿佛没有勇气去想，又或者，事情既然没有发生，她便永远也不知真到了那样一刻，自己到底会如何作响。

“娘，”她急促地打断了王氏话，“我从前亲近丫，也就尺素云屏。云屏爹娘都是咱们家人，往后她嫁了，您代我送一份嫁妆。尺素却是无父无母，自小从外买来。世堪怜。她陪我多年，我视她为妹。我走了后，既不能带她过去，她留家中，您一定要对她好，像对我一样地对她。不要让她受委屈，不要把她指给她不愿嫁人…”

王氏没料到她忽然会说这个，定定望了她片刻，怜地伸手过去，抚了下她额发，应：“好，娘记下了，我把她调到我自己边。”

初念微微吁了气。

这一刻，她仿佛还有许多别话想说，却又什么也说不来。默然了片刻后，终于伸手去，摸索着搭了王氏腰上，闭上了，低低地：“那就这样吧。我要睡了。”

黑暗中，王氏却像被她平静声音勾了心中压抑着无限愁绪，极力忍住了，用力将女儿柔抱住，犹如她还是个孩童。

“睡吧。明日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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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时分，这样秋季节，金陵天际却因为圆日即将西沉，燃起了绚丽火烧云。墨重彩般夕光华中，初念蒙红盖，着了一喜服，门外喧天迎亲鼓乐声中，被喜娘扶着步中堂，拜别自己司家亲人长辈。

第三次了…

她朝祖父拜别，耳边听到他熟悉充满了拿腔拿调临别赠言时，心中竟忽然有些想笑。

“戒之敬之，夙夜毋违。”

“勉之敬之，夙夜毋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