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苛择”成了朋友间的谈资，他们见了王朝时，总问他有没有选定，但答案总是摇。一天，他的一个老同学又和他谈起了这件事：“王朝，你选择夫人，总也有这么六七年了罢；单就我介绍给你的女人，少说也有两打以上了，难竟没有一个中意么？”

“中意的是尽有，但合于理想的却没有一个。”

“中意不就是合于理想么？有分别么？倒要听听你的界说了。”

“自然有分别的。”王朝微微笑的回答“中意，不过是也还过得去而已，和理想的，差得很远哪！如果我仅求中意，何至七年而不成。”

“那么，你所谓理想的——不妨说来给我听听罢？”老同学很有兴味的问；他燃着了一支烟卷，架起了，等待着王朝的论。

“我所谓理想的，是指她的情见解在各方面都和我一样。”王朝还是微微笑的说。

“没有别的条件——咳，别的说明了么？”

“没有。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

老同学很失望似的看着王朝，想不到王朝所谓“理想的”竟是如此简单而且很像不通的。但他转了话又问：“情见解相同的，似乎也不至于竟没有罢；我看来，张女士就和你很，王女士也不至于和你说不来。为什么你都拒绝了呢？”

“在学问方面讲，张女士很不错；在情方面讲，王女士是好的。但即使她们俩合而为一，也还不是我的理想。她们都有若的成见——是的，成见，在学问上在事上都有的。”

老同学不得要领似的睁大了惊异的。

“我所谓成见，是指她们的偏激的脑。是的，新女人大都有这病。譬如说，行动解放些也是必要的，但她们就于轻浮放狼了；心原要阔大些，但她们又成为专门鹜外，不屑注意家中为妻为母的责任；旧传统思想自然要不得的，不幸她们大都又新到不知所云。”

“哦——这就难了；但是，也不至于竟没有罢？”老同学沉地说；他心里却想：原来理想的，只是这么一个半新不旧的女人！

“可是你不要误会我是宁愿半新不旧的女人。”王朝再加以说明，似乎他看见了老同学的思想。“不是的。我是要全新的，但是不偏不激，不带危险。”

“那就难了。混矛盾的社会，决产生不这样的女人。”

王朝同意地着。

“你不如娶一个外国女人罢。”老同学像发见了新理论似的声说“英国女人，大都是合于你的想像的。得了，王朝，你可以留意英国女人。你不是想游历欧洲么，就先到敦去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