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刚刚才知她住院的事。”陆一平脸上愧疚之。“有人瞒着我，所以才来。”

先搭话的护士“喔”了一声“怪不得，我们以为她家没什么人了呢！”用手一指左边“向里，去吧，普四号八床，里边旮旯里的那张床。”

两个护士仍在用一怀疑并不屑的表情打量陆一平，似有怨言，又似有慨。

陆一平看看护士，这护士对自己到来颇为惊讶，并且没有善意，又不知什么原因，当前顾不上琢磨护士的心里所想，唯一目的是想早一刻见到自己挚的小老婆红儿。十年不见，不知她怎样了。几大步跨到四号门前，轻轻悄悄地推开病房的门。

这是一个大房间，有八张病床，两荧光灯只亮了一，显的室内青灰有些暗，陆一平移目向里边旮旯的八号床一瞅，果然在床上半躺着一个侧向里尤显羸弱不堪的女人。

陆一平大吃一惊，险些“啊”声来，下意识地了睛，注目端详。

这女人一几乎是平的短发，有些枯燥支，稍有些散。焦瘦的脸在荧光灯下愈显病惨白，削瘦的鼻尖直款款突兀，一双酱紫紫的而地严合着。一件病号上衣达达地半披着，裹着一副可怜的骨架，一双包骨的双手散放在半盖着的被上。侧着向里，微半边角，闭着，似是乏极而沉睡着。

陆一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睛，落差之大，完全超自己的想象，若不是依稀辨小红尚存的一形象痕迹，还有一接近她便生一特别的亲切来，打死也不会相信这是事实，一下整个人僵伫在地中间，怔愕，惊诧，仿佛三伏暴的天里刹那间变为三九隆冬，西北风夹着冒烟雪袭来；又宛似从桑拿浴蒸箱中被猛地揪来，不由分说扔到冰窟之中，受着冷两重天，让你说不那忽大冷忽大的难受滋味。站在床前，冷冰冰的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从心里向外的冷，有着万念俱灰的沮丧。

小红在陆一平的内心世界里，是一朵怒放着的血玫瑰，并且是充满**的玫瑰，喜看她饮酒和啃着大骨架的女人的那豪放的神态，喜听她无遮拦地骂人的风采，还有痛扁林若诗时如老鹰叨小的洒脱，尤其那一玫瑰红的发飘逸的时候，紫霞万缕，心神俱酣。小红健康丰，眉目艳泽，无倾城倾国之，但不少倾人倾心之秀，而今面目全非，这是天塌了吗！是什么让她如此的变！

陆一平听肖婷婷说医院给小红停葯好几个月了， 听吴佳说小红快要死了，甚至可能已经死了的话，脑袋就几乎陷混沌状态， 一路上心理上快速的着调整，一再抚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失控， 无论如何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小红不会死，医院不会见死不救的。当然， 自己也在想小红十年后见面的情形：小红一脸病，有些憔悴，一双忧郁的双，见到自己后， 脸上忧郁全无，满是喜悦与羞，一双的眸中，噙着激动的泪， 忘情恣意的撒嗔，埋怨自己十年不来找她，然后拥吻在一起，携手而走医院。

而此时此刻，望见小红如此这般模样，十年好思念与憧憬倾刻化为泡沫的时候，陆一平的难受，不亚于几百把尖刀一边割一边撒盐般难以承受，不亚于手掌放到通红的钢板上“呲”的一声，烙痛直疼到心。

四号病房里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病友，正在低声唠着瞌。大家都忌讳四与死的谐音，不大乐意住在这病房，别的房间一有空房，上找护士长调床，宁可多床费，也不愿住在四号房间。尽四号病房床费最低，但四号的床位经常空着，有时候只有小红一个人。有两个郊区来的老太太，不讲究这些个说，住四号病房，不为别的，就为省钱。小红人穷志短，不由已，任由医院安排，给个床位和两顿饭已算现治病救人的职业德了。而事实上，若不是因为小红欠医院五万多块钱的话，早撵去了。小红欠医院的钱太多了，医院怕小红一跑了之，每班特意安排一个护士看着小红。小红本人几乎不能自理，没有跑的可能，但得防着司徒功派人来把小红偷走。小红值此境况，不能奢望什么，只能看医院脸，而且还要在医院的迫下在明显费的单上签字。

两个老太太都是孤寡老人，无人关怀，与小红同病相怜，见陆一平望着小红泪纵横，脸有些变形，知是小红的至近亲人来了，猜想可能是她经常念叨的那个叫陆一平的人，忙冲小红唤：“小红呵！你家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