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举人拐了去。那时节王举人还是个穷小厮，拐了二小合数千金珠不晓得到哪里，穷的过不得才回松江。二小日日纺纱织布，养活那小厮，却是他运气，读书了秀才。后来尚老太爷寻着女儿，王举人中举俱是岳家力量，他不晓得恩，反因尚家穷了要另娶那有钱的赛嫦娥为妻。所以尚小索写了休书把他。我家隔的金秀才就抄得一份呢，夸说尚二小文彩极好，虽然从前走错了路，却是个极明白地妇人，说什么亡羊补牢犹未晚矣。”边上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笑：“那休书我也抄得一份，实是写的好。尚二小本是好人家地女儿，叫人拐了了数年穷夫妻，结着叫夫婿中了举，是为贤。尚老爷当初嫌那王举人没息，要女儿改适，她不肯，是为贞。又因王举人另娶财主，她能肯成全，是为智。不肯妾原是尚二小自重，可见当初被拐了去，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难为她想得开，寻常妇人遇见丈夫纳妾，谁不是觅死寻活不肯。”

老太爷从鼻里向冷气，咳嗽了几声：“这话倒奇了，老夫我活了几…十年，也没听说过妇人休夫地。想必是她勾搭上了有权有势之人。”

那书生拍案：“老丈休要胡说！那王家地新妇才是妇。那小贩笑：“客官莫气，想必这位老丈是外乡人。老丈，我们松江府比不得别，妇人抛面的本来极多，谁家姑娘不学好，谁家媳妇偷人，不消两三个时辰就传地全城都晓得了。从来没有听说过尚二小如何，所以才有这许多人去提亲呢，那尚家已是穷了，有钱的夫又有何用，自然是因为尚家两位小贤德贞淑，素来在松江府里名声极好之故。”

王老太爷冷笑：“私奔的也敢贞淑，原来松江的小都是这般贞淑呢。”

他这里抱怨，后院里茶馆老板的女儿听见，合她母亲：“妈你不是合我爹私奔的么，这个老在外说可恶。”看一边摆着一盆泡裹脚布的，把布捞了来，端着盆要去泼。老板娘拦：“随他去罢。”站在门，听见王老太爷连咳嗽带气在那里骂：“私奔的妇，几年都生不儿来，连婚书都没有，还敢摆正房娘的架…”句句都着老板娘的心事，老板娘越听越怒，抢过女儿手里的盆，一脚踢开隔扇，满满一盆臭把王老太爷从淋到脚，揸着腰骂：“这样咒人家，你才生了儿没，生了女儿都合人私奔！”

王老太爷气得两直翻，老板只顾打躬作揖哄娘去，也不理他。众人因这个老不合时宜，都在一边哄笑，无人替他说话。老太爷气的说不话来，上又臭又冷，抹了一把脸，一路小跑回家去。

偏王老夫人因儿也不在家，一把铁锁锁了院门，不晓得钻到哪里耍去了。王老太爷从后院跑到正房都是铁将军守门，又寻到前厅，再到外书房一圈转下来，儿合老伴都不见。虽然是江南，十一月的天气也是极冷，好容易在外书房里寻到儿一件袄，哆哆嗦嗦换了上，下边还是透的，咬着牙脱了光。

王慕菲为了省钱，外书房平常不摆火盆。王老太爷赤着两条，冷的直，想到厨房里和，把袄裹的了些，一路小跑到厨院。

厨房里雇来的两个厨娘正一边活一边说话，突然老太爷光着两条来，唬了一，其中一个生的略平整脸些，就有些夏姬的风情，又有些红拂的力，还有三分与人结的本事，笑着凑上来：“老太爷，您到里烤烤？”一说，一伸手来摸老太爷的大那一个有些瞧不上，扭去，看见老夫人合一群人笑嘻嘻来，忙跑上前：“老太爷在厨房里呢。”

王老夫人怕老太爷骂她跑，忙合老胡说：“走，咱们到厨房说话去。倒省的叫人再升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