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钱，装没看见，猛跑。警察火了，驾车就在后边追。跑着跑着箱就开了，老款斯柯达的机在后边，警察只能看见一团白雾在飞跑，却看不到汽车。

当然，最终还是落了警察手中，被狠狠罚了一笔钱。

还有一次，他开车走在快到布拉格市中心的路上。前面十字路亮起了红灯，他为了省油，早早就灭了火，让车缓缓往前行。可他不懂斯柯达车只要灭了火制动就没有用了，前面正好停着一辆警车，他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车慢慢地撞上了警车，把警车的尾灯变成了一地碎玻璃。

可是他竟开起了修车厂。

说开修车厂还真是个好活儿，布拉格有几千个中国人，基本上人人都有一辆车。但多数是破车，成天修。欧洲人死得厉害，什么都讲预约，连剃都是这样，修车当然更不例外了。光预约倒也罢了，还慢。中国人都是急茬儿，等着拉货生意呢，在修车厂一放七八天谁受得了？再加上语言又不通，费劲。大家伙儿都盼着中国人自己开个修车厂，不什么时候，来了就能修，一说就明白，加班加，只要不误生意，哪怕贵儿呢。其实修车这活儿也不难，就是换件儿呗。可中国人里还真没几个懂行的──尽是青田农民，修驴车还差不多。要说离得近，还数司徒平了──人家当过长途汽车站的团支书记呀！见过的车不比谁多？

我大概是第一个顾客。

大概也是唯一的一个顾客。

我的车煞车片坏了，一转弯就响。看见司徒平的修车广告，就开着车去了。说明来意，司徒平和阿莲都兴极了，我说司徒平你怎么会修车？他还没张，阿莲在一旁说话了“怎么不会？司徒平手可巧呢。”

我就乐，会不会修车跟手巧不巧没关系。我说会就行，把车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他说没问题没问题，阿莲你陪田力屋喝茶，我去买煞车片。

我跟着阿莲来到她和司徒平的卧室，旁边就是办公室，我问阿莲装修好了吗？阿莲说还没有，抱怨捷克人活儿太慢。我心里一笑：半年了，再慢也能装修好一间房。准是付不了人家工钱，没人来。

在卧室里坐下，阿莲给我沏上乌龙茶，陪着我聊天儿。说了会儿话，她又拿一大本影集来给我看，都是在捷克拍的，也都是和外国人在一起拍的。阿莲穿着漂亮的衣服，仪态万方地站在各式各样的外国人中间。

间或也有司徒平。

她一一向我介绍：这位叫安东尼奥，是意大利一家百年金店的老板，在全世界有几百家连锁店，就像麦当劳一样。他想和我们合作，在中国开一家意大利金店。司徒平和他行了很多次谈判，这是签字后的留影。这位是捷克人，叫米劳什，是一家生产波希米亚晶制品的工厂老板。他也想跟我们合作，在中国开一家专门销售波希米亚晶制品的商店。谈了很长时间，司徒平很会谈判的。最终他让步了，我们签订了合作意向书。这位是…

也许都是非常好的生意，但没有相当的资金本不能。

我问：“为什么不呢？”

她忧伤地说：“也不知怎么回事，谈来谈去就没信儿了。”

看着这些照片，可以想见漂亮的阿莲穿梭在洋人中间的得意劲儿。那时的她也许真的认为司徒平就要成功了，她庆幸自己慧识珠，选中了这个白王。当年在福州时，她的追求者众多，其中也不乏商界成功人士，但她还是被司徒平的谈吐和仪表所引。她信他一定会有之日。如今，她充满幸福地想：司徒平在新婚之夜许诺一定给她的新生活就要到来了。

她虚荣，还有傻。

茶已经喝了三杯，我去看看车修得怎么样了。只见司徒平在那儿挥汗如雨地忙活，见我来就喊：“阿莲，快带田力屋去，屋喝茶。”

阿莲便上前拽我“走吧走吧，修车有什么看儿？”

喝了一肚乌龙茶，去了三次卫生间，日已经偏西，很会谈判的司徒平终于满脸油汗地走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