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么容易被唬住，猜想这次被劫持到那间小地下室决不是去写认罪材料，文革时那包打天下的刑法在八十年代初就早修改过了。果然，可怜的他被勒令明天播音的书面计划，等易欣写好作业并审查通过后才得以逃脱。

“从明天开始，你下了学到场等我训练完，”看来人家已经熟知了自己的生活习。

枕到现在也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要听她的，因为那实在与心虚无关。

地下室里的变化在两三天后很快被易妈妈发现，又顺藤摸瓜地得知小胖四闲逛着不敢回家的隐情。于是，在王院长的欣然首肯之下，只要当天枕有事儿，男孩儿就待在这里吃完晚饭，然后由易欣负责送到路，形成了惯例。

当然，这一切在今天看来都已经成为遥远的回忆，虽然老旧的家俱依然在它们原来的角落里提醒人们那曾经的往事。随着《风华时报》销售量飙长，主编的宝座也就日益成为“有识之士”们觊觎的目标，不少当年情愿稳坐钓鱼台并官运亨通的同僚开始意识到还是广阔天地才好更有作为。于是乎，倒是这些“刘郎去后栽”的新贵们为京城几家倍压力的老牌报纸解了围，一批批的钦差大臣、一次次的人事更迭，本就是阁中产的副刊难逃潜规则的同化。

想当初吴越争霸，范蠡知勾践决非可以与之同甘的角，便在宏图已成之时带上人去搏击商海、终老江湖，偏偏那个颇有识人之明的文不停苦劝、决意留下来摘桃，落得个兔死狗烹的结局。殷鉴虽远，但仍可知兴替。易主编在黑云压城的要关决定效法陶朱公，脱离越国廷那已经渐趋僵化的旧制，彻底重新人。正好某蒸蒸日上的地产企业伸橄榄枝，于是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新人旧人各得其所，《风华时报》改朝换代。

既然已经近楼台，小学升上初中之后，易欣也就没有理由再连那暗的地堡，而是羡煞众人地搬了京城最早现的复式之中。或许，这曾经让可以不再满大街转的枕颇温的斗室并没有给倔的女孩儿留下太多的愉快回忆，自然课拿回家发芽试验的豌豆因为不见光而迟迟不肯“小荷才尖尖角”以至于让自己破天荒蒙冤的往事可能早已淡忘，但那几年后每逢雨仍隐隐作痛的关节却长时间地提醒着当初的艰难岁月。于是乎，绕床青梅的革命遗址成了不堪之回首，即便不得不去取什么东西时，易欣也尽量让枕代劳。久而久之，他反倒成了这里的主人。

或许是苏联系的余波未平，中国的年轻人在学习条件反现象时最先接的都是俄国生学家甫洛夫那狗听见摇铃就的著名实验，以至于后来谈起这个严谨的科学术语时难免产生些许很不严肃的念，当然，这也是条件反使然。不错，让人学会改变需要外力，而维持现状靠惯就足够了。事实上，顿在四百年前的伟大发现通过内心的自省也一样可以得，不见得非得去麻烦苹果。比如今天，枕并不需要到冬夏凉的地下工事里“淘宝”但在和易欣“约会”之前还是下意识地走向了这个闹市中安静的角落。其实在他寄居到吴教授家之后，两个人已经没有理由把见面的地仍然留在院附近，但易欣也并不勉枕这唯一的固执，只是无奈地摇笑笑，就像十几年来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

看时间快到，徐枕掏钱和钥匙并揣衣兜，而把拎在手中的书包留在了床上，似乎宁愿用事毕再绕远取一趟的代价换来那缥缈的归属。他走小屋，环顾左右，这可能是仍然没有安装铁门的唯一例外。也难怪，在多数人看来，这里面并没有太多值得或者能够被拿来分享的什么。

已经是九月底的光景，空气中开始传来那有些苦涩的清香，燕赵遗风，皇城儿到底不难么容易被脂粉气淹没。他的目光一一掠过那些熟悉的白杨，但耳畔显得有些尖利的鸣笛声却打破了这午后的幽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