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送到城里去。送送有什么不好？既可以亲看看儿是怎样彩排的，又能在大街上转悠转悠，顺便买些平常所需要的东西。然而他有他的难：其一，他怕见到郭团长不好应付，郭团长这人好，够朋友，也跟黄组长一样，可是一见到人家，人家肯定又会动员小圣当演员，这当演员在别人看来是件儿天大的好事儿，可他鲍福就是不稀罕，他已经错过一次了，决不能让孩再继续错下去了；其二，这几天霍、黄两位组长正准备动，整个村都人心惶惶的，村里的事儿他可以不，个人的事儿却不能不问，特别是他跟黄组长这一分手，不知几时才能再见面，有很多话才刚刚开了个，因此他很不愿意在这个节骨儿上离开村一步。

“别送了，你还是回去吧。”学智停住脚步。他这已经是第二次说这话了。

“我这就回去。”她虽然也停住了脚步，但仍然望着前面的路，仿佛她多往前迈一步路，就会减轻他迈一步路的力气。

“我已经跟你说了，用不了几天我就回来了，到那时我会把在城市里看到的听到的各各样的新鲜事儿都讲给你听。”他尽可能地把心里的话都掏给她。

“谁稀罕听那些‘新鲜事儿’呢？你只要别…”她觉得后面的话不好，只好把脸扭向一边，用手绢轻轻地抹泪。

“瞧你，怎么又哭了？”他转到她的前面，替她把泪净“我知你想说什么，我也知你那天为什么不兴，你要相信我，我…我…，怎么对你说呢？”他也泪了，而且大把大把地。然而他始终没有低下去哭，他望着天空，望着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那片白云，他要让泪把心洗个痛快，他要借泪把心里要说的话全放来。

“你怎么也会哭啊？还男汉呢，没息！”她红着，脸上挂着笑。大概在她的记忆中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泪，于是她又转过来为他泪。

他真想把她抱起来，嘴对嘴地跟她说：“碧月，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娶你。”也许这样说了，她心里立刻会好起来；也许她听了这话会哭得更伤心；也许不等他说完，她就会骂他，甚至打他，然后不顾一切地疯跑；也许…不有多少个也许，反正她等待的就是这句话。他很想现在就说，可他就是没有这勇气。“这难比赴汤蹈火还难吗？”他又一次给自己鼓起劲来，却又一次失败了。他反而不敢离得她太近了，仿佛她的是用烈火成的，稍微靠近一儿就会立即被熔化了似的。他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来。

她也望着他，两人虽然近在咫尺，却像远隔千山万。

他们俩谁也不愿意说话，只愿意默默地注视着对方。两目光，一情，相互缠绕着、汇着、推拒着、纳着、离合着、织着…

他终于收回目光，狠很地说了三个字：“你走罢！”说完，他转走了，都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