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下手。主意已定，他决定上去摘，但转念一想，桑树林离这儿少说也有七八里路，这一去一回，非得过了下半夜不可。再说啦，晚上又没有月亮，还要路过柏树林。不行，不行，为了几颗桑葚，值得那么担惊受怕吗？还是再想儿别的事儿罢。他想来想去，到底想不别的什么事儿来，满脑全被那紫红的桑葚占住了，也止不住地往外。他远远地望见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正朝这边赶，于是灵机一动：何不借三叔的自行车一用？就说到大姑家走一趟。对，就这么办。

他鬼鬼祟祟地来到三叔的家门，所幸的是，自行车就停在门。啊哈，真是天助我也！他胡地叫了一阵“三叔”不见里面有回应。他来不及多想，骑上自行车就走。

他本来应该顺着胡同直往南走，可是刚爬上自行车就远远看见昭珙正垂丧气地朝对面走来。这死老，天天就哭丧着脸，就像死了八个爹似的，跟他说话，他总是答理不答理的，让人觉得寒碜。不理他，只装着没看见！又一想，不行，倘若他问我现在为什么不在学校里念书，我怎么回答？到那时岂不又惹别的麻烦？还是躲一下为好。想到这里，他赶快从车上下来，就像避瘟神一样回便走。

他本想从公路上绕到西面的大路再往南走，没想到刚从胡同转过弯的时候，被背后的一辆自行车迅速超过。他妈的，你什么呀？你不就是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吗？还没有老的新呢！一望去，那骑自行车的少年似乎跟自己的年龄差不多。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在想，这是在自己的家门，就胆敢有人跟我较真儿，要是换了别的地方，他还不知要怎么耍我哩！这样的气也能忍受的话，那以后还怎么人？莫说在外面不得人，就是在村里连这最小的孩王也没法再当下去啊！他越想越窝，不行，给他儿颜瞧瞧，让他以后再打这里过的时候，骑慢一儿。想到这里，他二话不说，蹬起自行车就往前追。

那少年忽然觉得后面有人在追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村里的孩在跟他过不去了。可是他并没有得罪过谁呀！没得罪过人家并不意味着人家不敢得罪你。张的局面不容许他多想，他甚至连回看一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拼命往前赶呀，赶，他的脑里再没工夫想别的，只记得大人们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好汉不吃前亏。”后者一直都在穷追不舍，他有几次都急得差儿哭了。

读者不知，当地有个坏风俗，每年的清明以后，孩们脱去棉衣，极易聚拢在一起，跟邻村的孩打坷拉仗。这风俗屡禁不止，代代相传。大人们在教孩的当儿，有时也会回忆起他们顽时候的事儿，甚至津津乐。孩们听了，当然不仅不引以为戒，反而变本加厉。于是，这便形成了一恶循环。每年都会有一些孩因此受伤。至于芦村的孩们就更加了不得了，他们仗着孩群中有相当多的人是练武的，因此跟所有周边村的孩都过仗，他们的“骨”神在远近是了名的。

学冰本来想着超过那少年，然后给他几句难听的也就算了，没想到这家伙还真的较上劲儿啦。学冰一急，那又上来了，他早把准备要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了。现在他的心目中只有一愿望：就是追到天边儿也得把你小给追上。

就这样，两人各有各的心事儿，一个在追，一个在赶，都不肯让对方获胜。这两个孩毕竟年龄相当，格接近，尽走了那么长的路程，但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转到了仙庵。那少年本是投亲戚去的，路途也熟，到了前面的三岔路，一个旋风似的急拐弯儿，竟然改了；那学冰只知往前赶路，却不曾防备对方有这一手。等那少年转过弯去很远，他才反应过来。等他准备刹车时，一个意外的情况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