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哭啼声，邻家嘲语声；或盗贼声，或街失火声，或众人鼎沸声，无声不备，无声不肖。

由佚名所作的《蝶阶外史》还可以看到：

山东济宁一乞丐，能作雄报晓声，鸦雀争噪声，鸣声，犬吠声，蟋蟀声，蚯蚓声，长空雁唳声，夜鼠啮衣声，饿猫捕鼠声，苍鹰搏兔声，嘶声，车辚声，磨室箩面声，万捣衣声…凡世间所有，均可盈耳。最绝者，呼呼作风声，山撼树，骇狼惊涛，一时并举，复有千百帆樯，互相撞击，舟人撑篙把舵，竭力喊号，势纠纷而不可解。顷刻，突然一声如霆轰震，万籁俱寂…此人“像生”技艺之妙，使小学生沉迷不能自拨，以至“闻其人过，即逃塾听其伎”

这绝伎，非一朝一夕之功，更有其历史源。明嘉靖才李开先就曾为山东济宁一唤作“刘九”的盲艺人作《瞽者刘九传》，说他：“市语方言，不惟腾之说，而且效其声音。”刘九以此名世，即使有久郁积忧者，只要一遇到刘九也会解愁而笑。刘与《蝶阶外史》中所提到的乞丐同为山东济宁人，他们之间是否有传承关系？尚未见文献记载，似可作一步探索。

明代说书人

南方的象声，又别名为“隔戏”范祖述《杭俗遗风》说清代杭州“隔戏”的表演：

横摆两张八仙桌，踏起布帏，一人藏内，惟有一把扇，一块钱板，便能作数人声，鸟兽叫唤以及各响动，无不确肖。南方的象声，有一值得注意的现象，那就是它给予评书表演以有益的借鉴。张岱《陶庵梦忆》记明代评书艺人柳敬亭在说《景岗武松打虎》时的情景：

夬声如钟。说至节，叱咤叫喊，汹汹崩屋。武松到店沽酒，店内无人，地一吼，店中空缸、空皆瓮瓮有声。

柳敬亭假如不像象声艺人那样练习仿效各声响，他的说书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这程度。

顾禄的《清嘉录》又对南方表演鸟叫的象声艺人作了刻画：以扇扑桌，状鸟之鼓翅，继作百鸟之声，皆自中，谓之百鸟像声。

李斗《扬州画舫录》亦可证之：扬州有专门学鸟叫的象声行当。陈三、浦天玉、谎陈四等一批艺人侧其间，其中佼佼者为井天章，游人经常请他在画舫中与鸟斗鸣，听众认为他可以和北京的“画眉杨”并称。

“画眉杨”是清嘉庆年间北京的一位能为“百鸟之语，其效画眉尤酷似”的象声艺人。昭梿《啸亭杂录》记载：作鹦鹉呼茶者，宛如女窥窗。又闻其作鸾凤翱翔戛戛和鸣，如闻在天际者。至于午夜寒，孤床蟋蟀，无不酷似。

还有一次“画眉杨”作黄鸟声“如眈眈于绿树荫中”韩孝廉因此声而起思乡之情，竟落了泪。使人欣喜的是“画眉杨”又有徒弟继承他的技艺。

许起《珊瑚雕谈初笔》记一姓郎的象声艺人：作鹦鹉呼茶声，宛如女窥窗，年少闻之，莫不心宕神移，魂飞魄越。又作鸾凤音，翱翔天际，戛戛和鸣，令人心气和平。至于午夜寒，荒郊喔喔，恍觉旅征早起，无限凄凉；如孤床蟋蟀，篱落秋虫，懒妇惊心，愁人助叹。一日忽作规声，幽怨难名，回裂。在座者俱乡思，因之堕泪，不能终听。

以此文与记“画眉杨”文对照，不难发现，两文如一辙。清代文坛，辗转抄袭，屡见不鲜，此诚非怪事，但相继有人用几乎无差别的文字，为一对学鸟叫的象生师徒作录，只能从“画眉杨”影响之，伎艺之绝，传承之去解释。

我们还可以从清代《望江南》词去寻求旁证，其中就有“都门好，技擅禽鸣。锦澜翻江海，伶牙慧谱凤鸾声”的句。如果形容一个人聪明，也是以“能效百鸟声”为准，如吴长元《宸垣识略》所说的西河的“姬人买珠”实际这都是从另一个方面表达了人们对“画眉杨”之类的象声的喜之情。

可是，从整个象声伎艺看，许多象声表演者已不满足于单一的学鸟叫，而是要仿效各声音，以至要描摹社会情态。如康熙年间的褚人获的老师周德新，就善于表演“演”自抚军初下教场放炮，到比试武艺，杀倭献俘，放炮起，各人的声音，无不酷肖。还有陆瑞白，善于作钉碗声，群猪夺声，僧、陆场上的钹声，大铙、小铙，杂以锣鼓，无不合节，使听者都忘掉了疲劳。弟书《鸳鸯扣》说那学鸟叫的“画眉杨”也兼表演相声《大闹酒楼》…

由于象声是和许多不同门类的艺术同一场合演的，如清车王府钞藏曲本弟书《女斗》所说：“先是评书把场面引，连着响当鼓彩相声儿等等。”

在各方面的艺术熏染下，现了集大成者：如郎瑛《七修类稿》记天顺年间的杭州人沈长，就善为四方之音，凡遇别省郡客，随其声，人莫知其为杭州人。就是释诸行，之巧，皆能言之，而且至神。类似沈长这样的象声艺人已不在少数。

清代邗上蒙人《风月梦》就展示了一位既可学“各鹊鸟声音，并猪鸭狸猫鸣犬吠，又学推小车大车车骡车轻重上下各声音”也兼学各份人声情，名叫王树仁的象声艺人。他所学的人，有七八十岁的老妇人，泰州音的年轻媳妇，稚气未尽的小和尚，三十余岁的山西侉男。其间穿年轻媳妇为老妇人捶背声，年轻媳妇学唱小曲《南京调》声，叩门、开门、关门声，拉扯打架声…

不过这象声，为了迎合某些听众的低级趣味，往往以男女**、偷等市井下货为主，江湖行话它叫“臭”云游客《江湖丛谈》说，至清末，由于表演这象声太缺德，各市场就全被取缔了。

还有的是尽说俗气话的象声，清车王府钞藏曲本弟书《随缘乐》说：“说随缘乐相声绝妙”有人去听“说几句俗白，不过是凑趣；都是那匪言鄙语，巷论街谈”结果“予本是乘兴而来败兴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