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了医院。

孙青跟无情小两久别重逢，自然舍不得再分开。刚一大门儿不等妹仨话别，无情就急不可耐地把人给拽走了。占笑着上了艾的汽车，说笑着刚穿过两条街，她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艾一直看着前面的路，没有注意听她。

过了好一会儿，见她没有动静再转时，才发现她的脸白得像个鬼。

“喂，怎么了？占小妞儿，谁来的电话呀？”

占愣愣地神，嘴一直哆嗦，没有说话。

“什么事儿了？”

艾惊了下，见她完全没有什么反应了，索一把从她的手里拿过手机来。一看号码，竟然是一个国际长途。她蹙了下眉，更加奇怪了，对着话筒就嚷。

“喂，你哪位啊，啥事儿了？”

对方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着并不熟练的中文。

“你好，我是严战先生的新任助理，他在去霍普金斯医院的途中，不幸遭遇了车祸，当场死亡…”

什么？

嘴里涩着，艾的声音都哑了“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那边的女人又在叨叨着说些什么，她没有听得更清楚。只是悻悻然放下了电话，看向在旁边木然而坐的占。只见她整个人呆在了那里，睛里空一片，嘴发着哆嗦，不知在想些什么，像一个已经离了世界的木偶人，脸青白不均，脆弱得如同纸片儿。

艾急忙找了一个能停靠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

“占，这事情，还没确认呢？你别不说话啊？”

没有看她，占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再没有了往日的镇定和从容，行尸走般颤抖着一只手，从包里翻那一串生了锈的钥匙来。

“依，依兰…去依兰…”

“什么？这啥钥匙啊？”艾讶异。

“去依兰…”

她还是只重复着这一句话，也解释不什么来。把个艾本来就不够聪明的大脑整更糊涂了。使劲儿搔了搔脑袋，她一只手扶住占的肩膀，一只手打电话给权少皇。

“四哥，大事儿了！”

心急如焚的她，竹筒倒豆似的，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把整个事情的经过都讲给了权少皇听。而电话那边儿，他沉默了良久，只淡淡地告诉她。

“艾小二，你陪她去吧。”

艾瞪大了睛“去哪儿啊？哎我说，你们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

“去依兰。现在先带她去私人机场。”

几个字说完，权少皇就挂掉了电话。

艾讷闷了，可占除了肩膀一直在发抖，就像被人给了似的，哪里能够回答她现在的困惑？低低靠了一声儿，她不再吭声了，替占正了正安全带，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把她的SUV开往了权氏私人机场。私人飞机是权少皇早就安排好的，除了机组成员之外，只有她们两个人。

作为占的朋友，爷范十足的艾二小，这一次，比什么时候都要抓狂。

她认识占很多年了。

从初时的校园知女，到现在的社会英，占在她心里的印象就是成熟、理、睿智、从容、淡定、不发生什么事情，她都是可以让别人依靠的人。歹徒的面前，她可以游刃有余。炸弹的面前，她也能分析利弊。可她还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失魂落魄过。

艾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暴风雨要来了的节奏吗？

“还要多久？”就在艾挠心挠肺的时候，占终于说话了，声音缺般低哑。

“大约三十分钟。”

等副驾恭敬地说完，占略一，心不在焉地说“下了飞机去依兰。”

“我知，四爷有吩咐人在那里机场接您。”

*

依兰县城。

来接她们的司机在占的指引下，在城里绕来绕去。

“占老师，通河路往哪个方向？”

目光淡淡地扫向车窗外，占的表情很淡，睛有一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钝痛。

“前面路拐右，再绕过一个大台往左，从那个岔路去，再走三四百米远有一个小院儿。小院里了依兰，枝墙来一就看得见，就是那里了。”

她说得很仔细，描绘得更是栩栩如生。

可她的样，却好像不是在说某个真实的地方，而是在寻找回忆。

独门独院的地方，有人指引，很好找到。

艾扶着她下了车，首先见到的就是一扇油漆斑驳了的陈旧铁门。铁门上不仅有铁将军把守，还贴了一副有褪的门神。透过铁门的间隙，可以见到院里面在夏季长得正茂盛的植草，在光下疯狂地生长着。

“占小妞儿，这是…？”

看着锁着的铁门，艾犹豫了。

占没有回答她，握住钥匙的手颤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铁锁。

小院儿的环境还算整洁，看上去不像久不住人的样。

可是也能看得来，它的主人，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这里了。

占拖着麻木的脚步，一步步走了去，没有听见艾茫然相问的声音，整颗大脑已经完全被往事与回忆充胀了。

了屋，‘啪嗒’一声儿，她开了灯，整个屋突然亮敞了起来。

有霉味儿的空气，冰冷冷的，气压低沉。

她僵着四观望，一柔顺的长发，在过的清风中飞舞飘扬着，动了动嘴儿，手指又轻抚上了从门上垂下来的一串琉璃门帘，角牵一丝苦涩的微笑来。

“东华…我回来了…”

她的自言自语，让艾惊悚了。

“占小妞儿，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占闭了一下睛，觉得泪里发红发，却不下泪来。

“原来我一直都错了，错了。东华，我竟然没有认你来…我可以画来你的睛，可是我却认不你来了…我是不是很笨？”

“占，你撞鬼了？”艾围着她直打转。

占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里面，又推开了另外一扇门。

“东华…安东华…”

窗边儿上，一个光俊朗的少年，像从画里走来的人一样，眉目俊逸，面对着她微微一笑，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小幺，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怀着十三的那一段时间，她心情糟糕透，有时候整夜整夜的醒不着，他总是温和地对她笑。每次了好吃的，都会想尽办法让她吃下去，要是哪一天她吃得多了一，他就会像中了什么大奖一样，兴得满脸都是光的笑容。而她那个时候的吐也非常厉害，有时候刚刚吃下去，又会通通吐来。好几个月的时间，几乎就没有怎么好转，不她想吃什么，想什么时候吃，他都会给她准备好。

一个个琐碎的记忆，现在大脑里…

恍惚间，她似乎又见到了一个张奔跑的少年，他额上是被光折得格外晶莹的汗珠，挽着，打着赤胳，冲她羞涩地一笑。

“前面的桥被淹了，小幺，我背你过去吧？”

“谢谢你，东华。”

一条简陋的小巷里，那少年笑着问她“小幺，你想吃果糖，还是巧克力？”

“嗯…我两个都选。”

耳朵边上，是少男少女畅得没有烦恼的笑声，还有他低低与小贩讲价的声音。

突然，她微笑的脸一变，看见了一辆大货车冲着他们压了过来，东华推开了她淌在了血泊里，她看见自己在哭。她也看见了自己被汽车撞得飞了起来，看见他冲过来抱住她。他对她说，一定要替她报仇。

怪不得她见了顾东川几次都没有觉…

怪不得她在那本他来不及带走的《金篆玉函》残篇里，发现了她十五岁的照片…

怪不得他可以对她那么好…因为，他才是被安家收养回来的安东华。

而顾东川，他叫安东川。

这个屋还保留着当初的样，六年前，她怀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回家，就与东华住在这里，东华也一直在照顾她，那是一段两个人相依为命的岁月。可现在，时光不仅将屋里的陈设斑琢得不成样，也把当年那一对好朋友，那一对在旧时光里徘徊过的少男少女改造得变了当初的模样。

一找寻着屋里的蛛丝迹，她看见书桌上的一个日历。

日历上面，有他潦草的笔迹。

“我蹲了一万次，将搁在膝盖上一万次，可是小幺，你没有一次现在我的边，也不会有一次想到我。你的记忆里，已经没有了我，可我却想永远保留着关于你的记忆。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依兰还是当初的依兰，而那个叫权少皇的男人，他也从来就没有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小幺，我只是这个丽世界里的幸存孤儿，只有你，认真对我好过。”

“有人想让我成为一个工，有人想让我一把准的枪，只有你小幺，你希望我个人。”

蝙蝠，严战，东华…

慢慢地蹲下了，占双手抱着膝盖，将搁在膝盖上。

耳朵边上，少年在问她“小幺，我如果想你了，怎么办？”

少女清脆的声音很好听“哈哈，那还不简单，这样东华，你看我，蹲下来，把搁在膝盖上，我就会现在你面前了…嗯，如果我没有现，也一定会想你的。东华，你一直都会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如果你想我了，就把搁在膝盖上…那么，我也会想你。”

想念过的人，终究已经远去了。

三天三夜。

从到了依兰开始，占就一直呆在这个屋里，整理一些陈年旧，也顺便回想一些事情。她在一本旧书页里，看见了自己当初的摘抄——《两小无猜》里说，好的情是你通过一个人看到整个世界，坏的情让是你为了一个人舍弃世界。

她想不起来，当初是在什么心境下写的？

而现在，看着这个故事里的一些人，她才发现，原来如此。

离开依兰的那一天，天气还是那么晴朗，依兰湛蓝的天空像被洗过的一般净亮丽，她抬眯着睛看了一会，微笑着回锁好了小院的门，将钥匙又放在了包里，跨上了已经等待在路边的汽车。

京都，也是一个艳天。

一下飞机，她就见到了一手推着婴儿车，一手牵着小十三的权少皇。

他穿了一儿笔直的正装，毫无保留的展现着他的睿智和大气，气宇轩昂地站在那里，对她勾一笑。

“回来了？”

占慢慢走了过去，微笑着从他的怀里接过小十五，又将一只手了他的臂弯里。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