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稍顽地住了那，有咯咯的抗议声，震得耳鼓轰鸣。另一个声音怂恿：“快说！”故意的嘶哑，几成恐吓。

老鬼才知梦非梦。

于是挣扎，叫喊。迷蒙中上“梆”了一声，上就老实了。

…似乎只一磕睡的工夫，脸上有了漉漉、温溻溻的觉，撑开，一光刺来，珠钻痛，合上，再睁开，知天已大亮——娘的，怎么到地上了？刚要回味时，颊上突然爬过一个温的东西，老鬼大骇，险些过去。偏一看，竟是一只黑的大狼狗！老鬼怕惊动什么似的，游丝般一声：“魂儿？”伸手去掐大，不很疼——是梦？莫名地一摸脑壳，钻心地剧颤一下，猛丁记起昨夜故事来，也就明白：前亦非梦。

老鬼象打了一针心剂，一下跪起，揽着鬼的颈项，双哆嗦着：“——魂儿，鬼，鬼…魂儿来啦，来啦…”

鬼似乎倦极，只是一往情地，用缓缓地添拭着老鬼的面颊，象在抚另一个受伤的生灵。

炕上、地下，散漫地铺着布满褶痕的钞票，以及发黄的棉絮，鬼的足边，有半截呆呆的指，教条地屈着，两张钞票，粘在指上，结着胜利的血痂。老鬼下意识握一下拳，知自己的手指依旧枯得完。不禁一下搂鬼，狼样地号起来。

鬼也神了，不啻千里之遥，怎么就找回坟场来呢？况且，偏偏又在主人罹难的晚上！啧啧！老鬼在乡人的诧异中，又找回了往昔的骄傲。

于是，老鬼依旧逢集必赶，带着鬼。人们见了，也依旧啧啧地叹，叹中多了些神秘，纷传那狗果真不是个凡，恐怕不只是老鬼的儿转世呢。

柳河上，沉寂多时的板桥又噶噶吱吱地响起来，听得老鬼醉兮兮的。

先前，只为凑闹，老鬼才去镇里，现在却要提了酒回来，和鬼对坐了，奢侈地活。就有人说，老鬼是前世里和狗结了善缘，如今应报了，说得吃斋的人们更加虔信起来。

半年冒，老鬼发狠拆了整条褥，抖个遍，也不见一张咔咔响的什了。乍一困顿，大起大落的滋味，好难受。没了钱，居然就如先前没了鬼时一样，心里翻腾着，没有着落。

终于有一天，灵突发的，老鬼又打起狗的主意来。有了上次的经验，他预神乎其神的鬼一定会在赚了大把的票后，再灵一般回到坟场。鬼就是他的财神呢。

于是，便领了鬼，兴冲冲徒步五十里，到邻县的狗市，用个破布包，裹了三千块钱，把鬼留给了一个烟贩。临走时，鬼错愕地着，中闪莹莹的泪光来，老鬼神秘地一笑，心说：宝贝儿，快些回来，咱又有好日过啦。

之后，便是惬意地吃喝，惬意地等那谋的得逞。等到忧虑时，狗果然瘦瘦地回来了，脖上秃着半圈，显然是挣脱枷锁的痕迹。

鬼前时，竟明显地有几分犹豫。老鬼只是大喜，一面火地叫“魂儿”一面扯块大，到鬼嘴边，鬼却不吃，先用蹭一下老鬼的，仿佛在试探：这是真的吗？真的不再分开了？

望着同谋者，老鬼突然发觉自己以前太愚了，守着棵摇钱树，竟过得清苦不堪！自己辛辛苦苦把它养起来，也该有回报了，这真是天经地义的事啊。以前咋就那么愚呢？

老鬼直腰，长吁一气，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