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大庄的那大包，叫:你可逮着劳动力了啊，这都带什么呀？这么大包。

大庄说:发的劳动服手鞋什么的，穿不了，改一改给儿穿，还有工会发的那些劳保品。你不也一样嘛，说我吗？大庄说着掏个纸袋放桌上，又说，这是我给老婆的钱，你带回去吧，省得我邮费了。放好了啊，不少钱呢！

佟志放下手里的包，将大庄的钱放手提包说:还以为你钱都那些小娘儿们上了呢。

大庄立刻神气活现起来，说:我给她们钱？梦吧！

佟志瞪着大庄说:是谁说的男人边得有私房钱，不然连请姑娘吃冰都没钱？

大庄说:那得分人，我现在压儿不沾小姑娘的边。那小媳妇小寡妇什么的，那还用给她们钱？她倒找咱钱，咱都不一定待见她们哪！

佟志说:我发现你离开淑贞还真是如鱼得、变本加厉啊。在这个厂什么风，北京总厂就下什么雨，你就不怕这风言风语的传到你老婆那儿去？

大庄说:哥们儿，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们夫妻了，我们之间是襟怀坦白、坦诚公开，我什么人我老婆知可不是一天两天啦。我们光就在一起，这都快半辈了。哥们儿我告诉你。大庄说着忽然黯然失了，一坐下了，看着佟志那堆行李发呆，纳闷地说:你说平时也没见你怎么溜须拍，这军代表咋就认准非让你带队回京呢？

佟志拍了拍大庄，安说:你完全可以回去，你不乐意，不就想在这儿天皇帝远逍遥法外嘛！

大庄说:话是这么说，可看你这兴奋劲，我还真有想那小犊了！

佟志说:是想淑贞了吧？

大庄撇着嘴说:想她啥，我昆仑山上一棵草好容易有成长机会，哪能再让那昆仑山压在咱脑袋上啊！大庄说着突然变声了，瞅着佟志说，哥们儿，见着淑贞可千万说我好啊，可别胡说八。那娘儿们看着像昆仑山一样大，心儿可小，这么小！大庄俩手指比画着。

佟志笑了，说:早知如此，还成天祸害！

大庄说:我那不逗闷嘛。我什么样你不知啊！

两人说笑着，陆续来了几个等车的人，彼此打着招呼。大庄见状，拍拍走人。佟志问人齐了没，齐了就到山下坐车。有人说差不多了，于是几个人往山下走，突然听到一个年轻女的声音喊:哎，等等我！

佟志回看，只见远远的，一个影由远及近跑来。原来是李天骄，今天她换了军便服，一短发，上斜挎帆布包，跑动时，风动短发，一脸朝气，英姿飒，和车间里那个两条大辫的小女工形象完全不一样了。

有人和她打招呼，问:怎么才来啊，差走了。

李天骄着汗，看一佟志，立刻转脸不看了，回:我去厂取了份文件。

佟志问她是哪个单位的，怎么没见过她？李天骄回过，冷冷打量着佟志，说:你是贵人多忘事儿！说完，就走到认识人中间，不再理会佟志。

佟志一脸莫名其妙，看看李天骄，确实觉得熟，于是问边人，这女同志哪单位的？新来的？

那人说，科研组的技术员，来了也有一两年了吧！佟志觉得李天骄对他有儿敌意，不知哪里得罪了她。李天骄率先上了面包车，独自靠窗坐，望着窗外，谁也不理，显得清、孤独、寂寞！

佟志和李天骄并排，靠另一边窗坐着，也看着窗外，窗玻璃上映李天骄落寞的影像。佟志忍不住扭看一。她一动不动。

一个男青年凑近说:天骄，昨天还看你两条大辫，怎么说剪就剪啊？好容易留那么长…

佟志闻言扭，心下恍然，昨天车间里的一幕瞬间闪过。

李天骄也不回，声音冷漠地说:烦，就剪了。怎么，违反厂规吗？

男青年说:嗨，什么厂规啊，就是觉得吧，女孩还是留长发漂亮一！

李天骄讥讽说:我倒觉得男同志剃秃瓢更有男人味。

旁边人互相换神，都乐了。男青年冲着佟志一鬼脸，不说话了。

佟志挪了自己的座位，冲着李天骄说:小李同志，我向你歉！

佟志诚心实意地看着李天骄。她开始还绷着脸不理会，但在窗玻璃上看到佟志不眨地盯着自己，一脸诚恳，绷不住了，回过来。佟志郑重其事地说:对不起，我昨天上夜班，很疲惫，神不济，看走了，以为你是刚分来的青工，说话不太讲究方式方法，请你原谅！

旁边人直乐。有人说:佟工，你像跟外国元首讲话，全是外辞令啊！

佟志并不转，仍然诚恳地看着李天骄，对周围人说:人家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不远千里，离开父母边来到这兔不拉屎的偏远山区，和咱老爷们儿一样拼命…

李天骄慢慢怔住，心里有异样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