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于护城河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世世，永不会再分。

但，这一切，都只是言而已。

君王又岂肯相信？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亲见到她的尸，才能让自己相信，她真的已死。

或许，这一次，他的十四，又一次逃了升天。宛如之前许多次那般，大难不死，来到他跟前，仰起小脸，朝他脆声：“十四儿――”

他的十四儿。

那个小小的青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他生命之中。一如之前多次，却又不同于往日。

这一次，他心内之痛，竟比往昔之痛，更甚千倍万倍！

他的这朵小小青牡丹，不知何时，竟开了他的内，枝叶缠绕，国天香，而不自知。

只要，有千千万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找下去，直到他彻底绝望的那一天。在那一天之前，他都要不断寻下去。

他待吴怀英分拨了五千锦衣军，分赴全国各州各县，四打听寻找。自己，也暂时放下所有国事，亲自领了数千锦衣军，绕着杭州城近郊，一尺一寸，掘地何止三尺，挨家挨，一一寻着。

不觉之间，又是江南二月将尽。

他领着数千锦衣军，勒暂歇于武林边。当日，他曾带她来这里小憩半日，当时自己急于征剿倭寇，竟只给了她半日闲暇。

半日闲暇内，自己，还复伤了她的残手。她的虫毒，为了他，一直不能去尽，自己原以为，自己可以用一生，去弥补她当日的情。

可是，老天却不再给他这个机会。如果早知当日，如果早知当日，自己一定不会再让她受伤，不会再让她离开半步！

那枝老桃树下，自己曾要过她多次，如果当日自己知有今日之劫，自己，一定不会舍得那么早放开她。

钱镠复扬起手中的银鞭，双膝一，刚要纵驰骋。忽然，湖面之上，隔了数重杨柳之外，有一曲悠扬的小调，已自数只打渔的扁舟上唱起。

钱镠才听了几句，已然变了。这曲小调，竟是自己当日亲征杨吴之前，伊人在紫宸殿的台之上所咏。

江南三月，莺飞草长。

陌上开，宁胡不归？

与君相约，已逾数载。

山河千里，空负。

式微，式微，胡不归？

式微，式微，胡不归？

…

一遍复一遍，且歌复徘徊。渔人的嗓音浑厚苍老，与伊人的歌声迥异，却有着同样迂回的悲意。

见他听得神，一名近从勒上前，低：“陛下，此乃江南民谣《归人》，末将自小就会唱，末将家乡，无人不晓无人不会。”

君王略略，原来，这曲离歌叫《归人》。

可是他的十四儿，却永远不会再回来。

原来，当日她只为自己唱了上半阙，未忍唱整阙词。原来，她也怕自己成谶。

可是，曲未歇，人已逝，终是一语成谶。

他自上昂起绝世的俊颜，喃喃向着天际低：“国破，尚有复日。然，明珠蒙垢，岂有归时？朕，生于世，戎倥偬，征战至今，纵，不负山河，怎奈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