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声音再响起。

季风是立着的，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张桌，他人，我便只能仰视。小二走时带上了窗，包厢里有些暗，他的脸在影中只是看不真切，我突然心里害怕，仓皇间竟闭上睛，不敢再看。

我是父皇的女儿，不招人喜也是应该的，只是季风，我原以为，他会是不一样的。

还是我傻气，谁又是不一样的呢？

脸上有气息拂过，我心一惊，顿时睁开，季风已经到了我的后，低看我，手里却握着我的发。

我这一瞬间心里闪过许多的念，不知他究竟要些什么，但是后颈忽然一凉，我所有的发被尽数掠起，这一下让我真的惊诧了。

季风竟然是在替我束发。

我被掳之前是带着珠冠的，一通颠沛离也不知去了哪里，多半是被人收走，之后发便一直散着，本哪里会自己束发，反正散着也并不觉得不方便，就让它去了。

他的声音在我响起，仍是极低的，起伏并不大，就像在说一些不相的事情。

他说，"平安，你有些像我的小妹，知吗？"

我不知，但是我也不想说话，我只想哭。

季风手指在我发间移动，声音也在继续，"我有十个兄弟，三个早已战死沙场，剩下的也常年征战，小妹生得晚，叫成玉，是母亲唯一可以留在边的孩，很是疼，我们也是。父亲戍边，极少回京，难得回来，总是抱着成玉不离手的。"

我的发被他用手指归在一，他又解下自己额上的饰带将它们系起来，手势并不重，系好之后走回我面前，掠了掠我的刘海。

"成玉还小，总喜披着发到跑，我一直觉得，你跟她是有些像的，但是在那石室，我见你发散了，平安，你跟她，还是不一样的。"

我静静地听着，终于哭来了，泪笔直地掉下来，趴地一声，溅在自己一直握拳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我后悔了，后悔刚才仓皇害怕的样，后悔在他面前闭上睛，我知以后我会为此后悔一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伸手抹掉我的泪，仍是看着我，一直看着我，"平安，里要了，我不想你再留在那里。会有人带你走，试着治你的病，天下最好的医生并不在里，你到了那里就会明白的。"

我终于开，嗓里仿佛被人无数片利刃，说话时锥心的疼，努力许久才吐三个字来。

"我不要。"

我不要。我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我已经都明白了，但是又怎么样呢？我只知他要离开我了，我不想他离开我，有时候明知结局终是会失去，但是闭上睛，蒙住耳朵，在一起多走一刻，不也是好的吗？

他转，说了最后一句话。

“平安，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是我们不能选择要或者不要的，你能明白吗？”

门外有轻响，又有人推门来，整个酒楼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知去了哪里，那人脚步轻悄，形如同鬼魅，转就到了我们面前。

石一样漂亮的脸，是成平，不，不是他，这个人在笑，成平那个妖怪是不会笑的，他只会用整张脸冻死你，他笑着看季风，笑着看我，又笑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