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地在红布盖下，看五斤哥脱土块似的大脚。人都说脚大手大，吃啥有啥。我五斤哥脚大手也大，我们肯定有好日过。她继续看五斤哥的脚，那条绒鞋还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的呢。

这时候，门锁吧嗒一声开了，婆家的堂兄弟们拥来，把新郎新娘推推搡搡推了门，参加新婚典礼。

一项，夫妻拜天地！随着主持人的话音，她和他被倒在折得不能再小的白毡上跪下，叩拜天地。

二拜堂！话音刚落，公公婆婆被请到了正堂坐下。她和他给二位老人叩，叫爹叫妈，尤其是新娘要当众叫的响亮，公公婆婆也要当众应的响亮。然后，公婆把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包递到了她的手里。

夫妻对拜！…

给亲友端礼！主婚人照单读着五斤娃哥嫂、堂哥嫂、叔叔婶娘、舅父母、姑父母诸亲的名字。莲双手用木盘端着一双双鞋和袜，凡接受端礼的人都用红纸包十几个或三五个麻钱不等，投木盘里，表示谢和祝愿。…

晚上，庄邻前来闹新房。说是新房屋里三天没大小，除了五斤娃的堂兄弟们，还有岁数轻一的叔辈们。闹房的节目很多，一是鸽娃噙柴，用纸把烟叶卷个喇叭筒，让新娘着，然后让新娘把喇叭烟的中间用嘴叼住，闹房者从一往嘴里噙烟，趁机在新娘的脸上蹭一下，说几句下话…这个节目就折腾了莲小半夜。还有什么蜘蛛吊线、烟招手、阿伯爬灰等等。

送走闹新房的人后，已经是三更天了。五斤娃拉开了被说：莲，你乏了，早睡吧。她说：五斤哥，我冷，把你的被给我压上吧。五斤娃把自己的被也盖在了她的上，她还是冷。她说：五斤哥，你也钻来吧，我冷得不得了…

第三十五场

景：沙漠

她被冻醒时，早晨的太已经在东边沙漠尽升起来了，又红又大。为了驱赶寒冷，她准备起来赶路。包袱一提，抖落了上的沙准备下去。可沙山下有个黑影，他仔细一看，是一只褐的老狼。她吓了一。老狼也发现了人，吓的掉便跑，可是前爪上个夹，了两下就不动了，转过来看莲。她惊恐之中，看到了老狼下的一摊血迹。仔细一瞅，老狼的一条后是半截，那血就是从断上下来的。她一阵兴奋，求生的望使她心中萌生了杀死老狼饱餐一顿的念。

她的画外音：能喝上一肚狼血也是再好不过的了。…怎么靠近它呢？狼会咬人，也会吃人的。

她用手抓起沙迷狼，狼了一下，还是不那个小沙窝，又一次转过来悲哀地看着她，发阵阵哀叫。

她的画外音：这东西被猎人打掉了一条，前又被夹夹着，现在也是很饿了。我要是冒冒失失下去，用刀杀不了它，还会被它吃掉的。

这时候，她脚下的沙溜下去了一些，一直到了狼的爪下。她就使劲往下蹬沙，沙是活的，刷刷刷的往下，先埋住了狼的爪，狼又来了。她又用推一片沙下去，她停在了中间，那下去的一堆沙埋住了狼的后半截，这下老狼动不了了。她继续用往下推沙，一会儿功夫，沙埋住了老狼脖以下的。她从狼的一侧了下去，双手握着刀朝老狼去。老狼大张着嘴，只有的气，没有的气。她对准狼的脖使劲把刀了去，血哧哧哧冒了来。她双手住了老狼张开的嘴，把嘴对着刀把一一地血，狼血从她咕噜咕噜了肚。她用嘴把刀了来，又把嘴对准狼的脖狠。她不停地、不停地喝，直到不来了，才抬起了。不远，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猎人，毡帽，穿狐短袄，脚穿鼻鞋，麦草从鞋帮里来了几，着的脚脖被磨得红红的，手里提着一支猎枪。

老猎人望着满脸满血迹的莲，大声问：你是人，还是鬼？

她说：大爷，我是人。

老猎人把猎枪拄到了沙地上继续问：是人？还是个女人？…敢到这里来，敢杀狼喝血？

大爷，我从凉州来，要到新疆去，我男的在那里当兵吃粮。

老猎人说：别胡说！一个女娃儿家，说话来没没低，凉州到这里有多远，你晓得？就凭你，能跑到这里来？

大爷，她从包袱里取了五六双磨通鞋底、血迹斑斑的绣鞋说，你看，我就是从凉州来的。老猎人这才走过来一只一只拿起她的鞋看，又看她的小脚上裹着的渗血迹的脏布。他相信了也动了。他说：这娃娃是个了不得的烈女，从凉州跑到这里来，真正不得了，不得了！…这老狼吃了我的两夹，大夹夹断了，小夹给带跑了，我是来撵这畜生的。我住在往西四十多里地的沙边边上。你怎么跑沙漠了？娃娃呀，你命大福大造化大，你要不跑沙漠，早让戈滩上的狼吃了…娃娃，新疆还远的没式样呢，你还是回凉州去吧。莲喝了一肚狼血，神气正足，一听老猎人的最后一句话，难过地哭了…

老猎人说：娃娃，你别伤心，不回也罢，我送你一程。这里的狼可不少…好些没经验的独行家，就让狼吃了。

老人说着，把死狼拉来，取下夹装在后的褡裢里，又三下两下把狼也剥了下来。他把四条狼卸下说：娃娃，这些够你吃一阵了吧？我们拿上它。我送你沙漠，到狼少的地方你就一个人走吧。这些肋，我们找柴禾，烧熟了吃。

能行。莲说着从包袱里取一块巾来，把狼包好提在手里。她说：大爷，我不知该怎么谢你哩？

谢？老人拾掇好东西走着说，你一个女娃儿家，都敢往新疆跑，我就不能送送你？莲说：那就别送的太远了。

老猎人带着莲朝偏西方向走着。走过一片大沙漠，在戈滩与沙漠界的地方，老人站住了。他说：娃呀，有经验的行路人，在沙漠里渴了饿了就找锁吃。锁不多见，可能找见。我们拾些柴火架起来，你烧，我去找锁来吃。

莲的双脚又疼起来了，本来想休息一会再走，听到锁，她的神来了。她说：大爷，让我也去吧，你教我怎么挖锁。

老人把狼狼诸放下来说：好吧，你把东西放下来。

老人带着她在有白齿的地方仔细地瞅着。你瞧，老人拉莲蹲下，指着沙说：这沙上有什么名堂？

她说：好像有什么草要长来了。老人说：就是的，是锁要来了。你下挖，锁就挖来了。她老人的指挖，果然，有红红的尖芽儿，她把芽儿拿在手里问：大爷，这就是锁？

老人说：这是锁叶，也能吃。再挖。

莲继续挖，挖一个褐黑、样像胡萝卜一样的东西来。老人说：这就是锁。莲惊喜地说：唉哟！这么大？老人说：掉沙，吃吃看，好吃不？

她去了锁上的沙，一折二，把一半给了老人，一半自己吃，咬了一吃了下去，她说：大爷，涩叽叽的气大得很，好吃极了…大爷，你真能…

老人说：这里再也挖不来了，有时碰好了，还不止一呢。走吧，我们去烤狼吃，把狼也烧熟，路上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