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不见了，松鼠藏起来了；…只有蚂蚱还在草丛里跃着，歌唱着…

泉也在悠闲的丁冬着，从崖上下的泉像琴弦，那溅起的珠和山崖上白齿草上的小红果像音符，动的琴弦和动着的音符，就这么永无休止地奏着丁丁冬冬的音乐。哥哥捧起清的泉，香甜地喝着。桑叶双手托着腮，看着唐学说：“哥，我肚饿嘛。”

哥哥一把嘴上的珠儿，拿了猴爬杆的看家本领，刷刷刷上了崖、嗖嗖嗖爬上了野果树。顷刻之间，妹妹的手里就有了一大把红红绿绿的野果野莱了。

其实“机灵鬼”唐学是不愿意到南山洼来放羊的。因为，踩南山太危险。可是，他们要上学，他们要念书啊！爹没有了，娘没有了，房没有了，他们兄妹俩啥都没有了。叔叔婶婶不让他们上学，理由很充分。叔叔的话还好听一些：“酒鬼在酒店里赊酒喝，债欠了个一沟（）两肋。唐大队说了，集商店的账唐学家的院房了。其他商店的欠账呢？父债还这个理你总懂吧？去放羊吧，丢下耙儿捞扫帚，放下萝儿端簸箕，泼辣一些，把羊放好了，好还酒鬼的欠账啊！”婶婶的话就多了：“千年钩万年线，提起箩儿斗动弹。老们对酒鬼、杀人犯够够儿了，你们家占了老们多少便宜了，天知！你们给我好好放羊，放瘦了，我剥你们的，放丢了，我你们的！…”

还有呢，左邻右舍的脸也够难看的了，这也是唐学下定决心踩南山的重要原因之一。他爹下葬的第二天，婶婶和桑叶放羊时，羊把邻居家的豆叼了一。邻居不依了，说他们是一窝坏！杀人犯！酒鬼！连队里的羊也放成贼了！

这下可惹祸了。

婶婶捋胳膊抹袖后，双手叉腰骂起了大街：“你骂酒鬼杀人犯，与老何？你拉羊扯羔，把老包放的羊扯上啥哩？啊？…你本事大了，来！来在老的面台台砸上三脑勺！来！来呀！（婶婶还拍着小肚下边）…酒鬼怎么了？啊？你驴日的本事大了，去坟里挖去！挖来，捋掉！把扳掉！两个卵籽儿都吃掉！去呀！去呀！（婶婶指着埋爹的的方向）…杀人犯怎么了？啊？那是为民除害！对不对？你们一家那天不是围着杀人犯看哩嘛？啊？你看啥哩？杀人犯的面台台上又没有搭戏台，你看啥哩么？我知，你在看老们的笑声哩…”

“机灵鬼”唐学和妹妹着屈辱的泪踩上了南山…

五

踩南山难呀，难在还得照顾妹妹桑叶。羊们很听话，顺着那羊小径，走成了一字长蛇阵。远远望去，蔚为大观。

为了让桑叶踩上南山“机灵鬼”唐学可难坏了。他在妹妹腰上拴个绳，自己慢慢地在羊后边开路。妹妹跌倒了多少次了？他记不清了。最厉害的一次，桑叶的脸刮破了，膝盖碰破了。最后，桑叶实在爬不动了，他就让妹妹在一块石上休息，他上去看羊。他着急啊！因为羊们已经不见了。

“千万别动！”哥哥吓唬妹妹“万一掉下去可不得了！”

“机灵鬼”唐学三下五除二，嗖嗖嗖刷刷刷，累得满大汗时，终于踩上了南山。羊们正兴地在绿茵茵的草滩上吃草、撒、追逐、喝呢！

“一、二、三…”唐学数了一遍，七十三只羊，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唐学兴极了，他喝了一肚甜的泉，又用泉洗了一把脸。他兴地踅回去接妹妹，可是妹妹已经现在了前，离山只有二十步之遥了。他噔噔噔飞跑下去，背起了妹妹。桑叶伏在哥哥背上，上的汗滴落到了哥哥的脖里…

兄妹也有冲突的时候。那是他们踩南山放羊的第二天中午，也是唐学给桑叶上第一堂课的时候。这天早晨，唐学、桑叶赶到日影冒的时候，就把七十三只羊赶到了南山洼里。桑叶这天的表现很突，几乎是追着羊便踩上山了。哥哥唐学的办法真多，他把草绳合理地拴在羊、二羊、三羊的上，让羊们拉着妹妹桑叶踩南山，他跟在妹妹后。如果桑叶到了，他就在妹妹后抱她一下，或是扶她一下。桑叶咯咯咯的笑声从山底飞到了山，她完成了一气踩上南山的壮举。唐学把羊们和妹妹安顿停当后，又踩着学校第一堂课的钟声坐在了教室里，坐在了唐老师给他准备的专用座位上。中午放学时，他已经在课间制好了课程表，唐老师还特意把所有的主课排到了上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