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是跑记者，跟赵通达也算有过接。在沈聪聪印象里，赵通达在通厅的地位应该比魏海烽。所以，她那天被魏海洋一通抢白，回家越想越气不过，鬼使神差地给赵通达打了一个电话，问赵通达对魏海烽了解不了解。赵通达以退为，反问一句：“你怎么想起问他来了？”沈聪聪大致说了一下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从魏海烽拒绝她采访青田古墓开始，到魏海洋跟他们报社签定广告合同为止。最后沈聪聪说：“你们那个魏海烽从一开始就反对这事，现在他弟弟又掺和了来，我总在想，这里是不是藏着什么猫腻。…你们同事这么多年，你觉着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通达当时在办公室，显然说话不方便。沈聪聪也觉到了，就问他方便不方便来，俩人就约着见了面。地方是沈聪聪定的，约在一个临街的茶餐厅见面。沈聪聪先到，她跟人约事情，一向喜先到个五六分钟。这样，一方面，可以挑一个自己喜的座位，另一方面，也显得对别人比较尊重。要搁平常，赵通达本不可能跟沈聪聪在电话里聊这么久，也本不可能到这茶餐厅来谈事情。赵通达工作这么多年，只在两个地方谈事，一个是他自己的办公室，一个是许明亮同志的办公室。他本不认为，有什么事，需要在街上的什么茶餐厅谈，至少他是没有这样的事情。

茶餐厅离通厅不远，步行十分钟。赵通达准时门，一来就看到沈聪聪，他赶快步上前，结果刚一落座，又不自觉地站起来，嘴上说了句：“哎呀，这个地方太了。”

沈聪聪上意识到了，像赵通达这样的政府官员，是比较在意“男女问题”的。沈聪聪立刻大方地说：“是太显了吧？要不，咱们换个座位。”

这么一来，赵通达反而不好意思了，说：“没关系没关系。”

沈聪聪见赵通达胳膊上缠着黑纱，不问也不是，但问又觉得冒昧。赵通达看来了，对沈聪聪说：“我妻刚去世。”

这话一说来，沈聪聪就不自在了。人家老婆刚去世，就跟一女记者在众目睽睽下坐在一起，是有不容易说清楚。沈聪聪建议：“咱们还是换个位置吧。”

本来什么事儿都没有的俩人，换来换去换座位，倒把气氛换得暧昧了。

沈聪聪三十二岁，单，是省报著名记者，时政新闻。这一两年，她事业情两不顺：情不顺，可以简单归结为她不成低不就；事业不顺，用他们省报梅总监的话说，是沈聪聪没清楚自己的时代需要，没有及时调整自己，到与时俱。这已经是一个电视时代、读图时代，哪还有报纸记者什么事啊？还一天到晚想着铁肩担义，那义归你担吗？老想当法拉齐，老想得普利策新闻奖，那奖跟你有关系吗？

沈聪聪等着赵通达开，赵通达迟迟不吭声。沈聪聪略微有失望，说：“你要是不方便跟我说魏海烽就算了。”

赵通达慢慢：“…他现在是我们厅的副厅长了。”

沈聪聪一惊，下意识问：“那你呢？”

赵通达笑，语调轻松地：“在他的领导之下。”尽赵通达已经很努力地表现豁达无所谓，但男人在事业不顺时的沉重失落是怎么也遮不住盖不住的。

沈聪聪忽然为他难过起来。两个失意的人，就像两个寒冷的人，会不自觉地互相靠近，仿佛靠近一些，就能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