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医院看宋雅琴的人骤然增多。许明亮刚去世那几天，一度少了一些，但这几天，好像回一样，人们争先恐后地来，而且还要为前几天为什么没有来解释，补偿。宋雅琴心里当然明白，这是因为她的老公赵通达可能又要升官了。

宋雅琴即使到了这一步，都已经没有人样儿了，她还是要为赵通达鞠躬尽瘁，站好最后一班岗。她和陶华一样，都是一个要的女人，再怎么样，她也要为赵通达遮掩。她说是自己不要赵通达来，他忙，他工作重要，他对我好的，说着说着，自己心里就酸了，但脸上还是笑着，撑着笑。陶华看在里，心里就替她同情，替她不值。

陶华一般不愿意宋雅琴的病房。第一，她不愿意刺激宋雅琴；第二，她也不愿意宋雅琴刺激她。宋雅琴那特拿自己当回事儿的“小官太太”样儿，让陶华反。陶华曾经对魏海烽说：“没想到宋雅琴都到这会儿了，还能这样拿着。我就不明白，她凭什么老觉得自己怪不错的？”

早上，陶华去了一趟宋雅琴的病房，宋雅琴笑地问陶华，魏陶考哪儿了？陶华没好气，她知赵伟骗了他妈妈，说自己考了520分。赵伟特意为这事儿嘱咐过陶华，让陶华别说穿帮了。陶华当然是答应了，但受不了的是，宋雅琴总跟自己炫耀，说赵伟要不是因为自己生病了没发挥好，肯定能考得更好。然后，她就问陶华，魏陶考了多少分，陶华只好说没考好，离重线差6分。宋雅琴立刻送上同情，还说其实分数低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快乐。也不一定上了重中就都能考上大学，再说，就是上了大学又怎么样？好些孩被父母着上了大学，结果最后不堪重负自杀了，每年都有大学生自杀，人的能力有大小，父母的不应该着自己的孩去超过孩能力范围的事，那样对父母对孩都是一不幸。陶华越听心里越气，她不断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别跟病人一般见识，但心里那火还是压都压不住，尤其当她亲耳听到宋雅琴说，孩不用大人，我和通达从来不赵伟，我们的观念是考上哪就上哪儿，结果，你猜怎么着？赵伟昨天跟我说，他考上实验中学了。录取通知书还没发，但肯定没问题，重录取线是500分，我们家伟伟20分呢。

陶华当时被气得差说了实话——考上？你儿比我儿差了12分，怎么考上的？

陶华脸铁青地回到治疗室，刚巧梁也在。梁就是那天那诱发陶华挨打的导火索，要不是她当时在边上多嘴说了一句“谁让你父亲不是呢”那个“胡拉碴”可能也不至于被彻底激怒以致丧心病狂不顾后果。不过梁是一丽的导火索，所以后来这事儿过去了，也就没有人追究她的责任。理说，如果换个护士，敢于对患者家属说这样不理智的话并引起如此混的后果，至少要写一份检查并扣发当月奖金。但其他护士是其他护士，梁是梁。不过，好在梁是个明白事理的姑娘，她自己心里明白，她对不起陶华。她是故意等在治疗室，以实现和陶华的不期而遇。

梁这几天一直想讨好陶华，首先是因为内疚，毕竟如果当时她不说那句过分的话，也许陶华就不至于挨打。但这内疚是有限的，因为梁又觉得自己那句话充其量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稻草，即使她不说那句过分的话，那个胡拉碴的男人未必就不动手。所以，当陶华连续好几天给她冷脸，她也就下了决心，索不内疚了，每天该什么什么，反正又不是我打的你，再说，谁让你是护士长呢？当领导，可不就得有风险，要不，凭什么你不上夜班还挣得比我们多？

梁是这样一女孩，她如果没事儿求你，她才不在乎你给她脸儿还是冷脸儿呢。反正你给她脸儿，她也是一天8小时，一个月拿1200元；你给她冷脸儿，也是一天8小时，一个月拿1200元。不过，恰巧她最近有件事儿非得求陶华不可，所以即使陶华的脸上下冰雹下刀，她该上也得上，不但要上，还要想办法把人家哄得云开雾散拨云见日，要不，她想周末换班，门儿也没有。

见陶华虎着一张脸，梁小心儿稍微那么一动，就琢磨了个八九不离十——陶华刚从宋雅琴的病房来，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来就云密布，肯定是受刺激了。梁知，这个时候陶华一定有很烈的倾诉，她必须先满足领导的这个要求，否则领导怎么可能满足她换班的要求呢？梁乖巧地探过去，特贴地问：“护士长，怎么啦？”

陶华鼻里“哼”了一声，忿忿不平地说：“我儿跟她儿同班，中考她儿比我儿低了12分——别去跟她说啊！他儿倒考上实验中学了！实验中学是他们家开的怎么着？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