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活不成了。甘文秀说。

你胡说啥呢！你有啥病呢，我咋看不来？才四十岁，才活了小半辈，后半辈才好好活人、好好享福呢。你不许胡说。安仲熙心里本来就有事，老婆一开死呀活呀的，让他很烦躁。他忍着厌烦批驳甘文秀说。

我不是胡说。最近我经常疼，有时候发，越来越严重了。我估计我的脑坏了，里长瘤了。

嗯？这些都是你自己想象来的吧？安仲熙侧了，伸手把床灯又亮了，瞪大睛看着甘文秀：疼是常见的症状。冒发烧也疼，想问题想得太多了也疼呢。谁没疼过？我也经常疼，吃儿止疼片就好了。你不能胡说八。

我没有胡说八。我妈四十岁不到就去世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你知她是怎么死的？脑瘤，恶的胶质瘤。她就是有时候说疼，睡一会儿就好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又疼。后来越来越加重，就全不灵活了，说话就颠三倒四的了，还斜歪，赶到医院一查，医生说估计脑长瘤了。那时候我们老家县城的医院也没有CT，更没有磁共振啥的，医生全凭经验。大夫建议到省城去手术。省里的医院完检查，认定是恶的脑瘤，大夫告诉我老爹说手术风险很大。为了救老妈的命，我老爹就同意让医院手术，把家里的钱都光了。最后我妈从手术台上没下来…我现在症状跟我妈那时候一模一样，我怀疑这病也遗传呢。我脑里要是也长了瘤，那不就快死了吗？甘文秀慢声细语叙述了她人生路上曾经惊心动魄的遭遇。

你不能胡联想。没听说过脑瘤还遗传哩。我认为你是疑心生暗鬼，自己吓唬自己呢。你要是不放心，过几天我陪你到医院去检查检查。赶睡觉，这么晚了。再有啥事情明儿再说。安仲熙说完又关了灯。

不知老婆究竟睡没睡着，安仲熙整整一夜基本在床上烙饼，辗转反侧难以睡。他想得更多的他的私生史峰。他反复权衡，认为对这孩不能放任不，但要这孩，又不可能完完全全瞒着甘文秀，所以他决定要把这事情跟老婆说开。他估计扈婉璇已经死了，甘文秀也可能会接受本来难以接受的现实。

文秀，甘文秀你醒来了没有？我有事情要对你说。安仲熙摇了摇老婆的。

你说吧。我本就没睡着。甘文秀说，她并没有转过来。

这话，对你还真不好说。不过，我又不能不说。安仲熙说还羞，罢不能，所以只好字斟句酌，吞吞吐吐：这事儿还是跟扈婉璇有关。文秀你先不要生气，不怎么说扈婉璇已经死了，咱不能跟死人计较。扈婉璇临死的时候告诉我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甘文秀你要有思想准备，我说了你可能会生气，也可能难以接受。你要是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你说吧，我不生气。我想听不想听都不重要，我看你是憋不住了。你说吧，我想听，也能受得了。甘文秀的语气听上去依然平静。

那我就说了。扈婉璇说，她家的儿，就是那个史峰，其实，其实是她跟我的儿。安仲熙说了心内容，赶打住，观察甘文秀的反应。

说啊，安仲熙你继续说。别停下来，我听着呢，也不生气。你一古脑儿说完拉倒。甘文秀面无表情，吻平静。

甘文秀我谢谢你。我说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对你一儿都不想隐瞒。你知，我跟扈婉璇确实是有情的，而且，也有过那事。这个孩已经十七岁了，如果说他是我的亲儿，那也是我在咱俩订婚之前的罪孽。所以，你千万别太上火。我对不起你，文秀。

不存在对得起对不起的问题。你不是说了吗，那是以前的事情，况且扈婉璇已经死了。不过安仲熙，你现在跟我说这事情是什么用意？难你想跟人家史新把这儿要过来？

本来我没有这样的想法。不过自从扈婉璇去世以后，史新只自己潇洒，吃喝玩乐，好像不大史峰。我是怕这孩没人，学坏了怎么办？

听你的意思，还是想把这孩要过来嘛。

也不完全是。我只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文秀我跟你说实话吧，昨天晚上我之所以回来那么晚，确实也不全是陪领导了。我到扈婉璇她家去了，我还打了史峰。你猜猜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