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冷不丁说。

何生垂丧气地说：“不知呢。妈，这些年我把工资都给你了，你帮我存了多少了？”

母亲抬了抬“够买一间厕所了。”

就听李翠红说：“妈，你快别‘老皇历’了。你以为现在的新房像咱这楼似的，窄得能个就叫厕所啊？现在的新房，没十个八个平方那叫厕所啊？”说完，又看何生“你打算买了房再结婚？”

李翠红一嘴，何生就不想多言语了，耷拉着脑袋看电视。见他这样，李翠红急了，以为他是在纠缠着母亲要钱买房结婚，渐渐意不平起来，然后愤怒起来，把手里的土豆丝往饭桌上一拍，就探着往楼下喊：“何顺生——何顺生——”

何顺生正和几个男人在院里玩扑克，听李翠红叫得急，就仰了说：“喊什么喊？晚会儿吃饭又死不了人。”

李翠红左右看了两，想找东西往下扔，找了半天没合适的，就从脚上脱下一只拖鞋，朝何顺生的脑袋扔了过去“我叫你玩，我叫你玩，玩你妈个大！你玩得家都快被人算计空了，你还玩！”

拖鞋正好砸在何顺生的后脑勺上，他腾地站起来，正要发火，一回味，觉得李翠红的话里有话，就草草地把扑克一扔，骂骂咧咧地上楼去了。

上了楼，见李翠红泪婆娑地倚在一烟熏火燎的廊上，就拽了她一把“有事说事，别得睛跟罐漏了似的。”

李翠红搭搭地说：“生要买房了…”

“买嘛，我还当什么大事。”

“买你妈个！生哪有钱？就他那几个工资，他不吃不喝攒到六十岁，能攒够一房钱？还不是要算计我们那几个血汗钱！”

何顺生一下就木了。是的，他知家里没什么钱。前些年，母亲卖炉包赚的钱刚够的。后来，四方路市场没了，母亲在楼下的劈柴院后厨陆续帮过一阵工，不仅没赚着几个钱，还差儿把命搭上。家里仅有的不多的钱，基本上都是李翠红这些年在裁店里苦扒苦攒起来的。至于何生的工资，虽然在母亲手里攒着，但离一房的价钱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何顺生上一支烟，狠狠地了两，弱弱地看着李翠红，什么话都没说。

李翠红见状也不说话，回家一把抱起嘉嘉“走，妈带你去吃肯德基。这日过得没劲儿。你妈想开了，不能攒死赚活地留着给别人舒服去。”

何生知她说话给自己听，心里顿觉羞惭难当，压低了嗓说：“嫂，我又没说要用家里的钱去买房。”

李翠红用鼻哼哼地笑了两下“等到你说来了，我都不知去哪儿找我的钱了。”

何顺生把烟放在地上碾灭了，了屋，对李翠红说：“放下孩！你发什么疯？”

李翠红白了他一，倔犟地往外走。何顺生厉声：“李翠红，今天晚上你他妈的敢这个门，就别怪我不让你门！”

李翠红愣了一下，突然转过，指着何顺生的鼻破大骂：“何顺生，我就等你说这句话来着！老娘不回来，老娘还要等你去求老娘回来！”

斗嘴，没人是李翠红的对手。何顺生脆也不和她斗，上来就抢嘉嘉。李翠红抱着孩不撒手。拉扯之下，嘉嘉哇哇大哭，家里一下就了。何生冷一扫，就见母亲站在厨房里掉泪，便突觉悲凉无限，在心里狠狠地诅咒自己：穷得连个窝都没有，我他妈的结什么婚啊！我发昏犯浑还差不多！这样想着，愤怒就像风助火苗，呼呼地往上蹿。他猛地把电视遥控摔到墙上“你们别吵了！房我不买了，我就这样了，织锦愿意嫁就嫁，不愿意嫁就拉倒！”

家？一下静了下来，只有母亲在厨房里小声地哭。

见何生的脸都黑了，李翠红也不再闹了，冷冷地斜着看了他一会儿，就把嘉嘉放下来，自己扭着厨房去了。

何顺生烦躁地了一支烟，站在何生面前“别听你嫂瞎啰唆，婚还是要结的。”

何生悲愤地瞅了他一“买只猪还要准备好猪圈呢，难我娶织锦还不如人家买猪？”

李翠红就冷冷地笑了起来“亏得这话不是我说的。”

何生也觉得比喻得有儿离谱，遂愤愤地上了街。何顺生在后面喊：“饭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