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生过，是一邻居。夏天凑一块喝啤酒吃烤，仗着熟，喝了就嘴冒这么句醉话，郝多钱二话没说，一拳上去，两颗门牙落了地。当然，后来邻居去镶了俩烤瓷牙，贵的，钱是郝多钱掏的，和这邻居也没结仇，倒是偶尔在胡同里开玩笑说，谁的牙坏了想掉镶假牙的话，就去找郝多钱，只要说句闺女不是他亲生的，牙和镶牙的钱就可以都让他包了。说归说笑归笑，毕竟郝多钱牙的方法太疼也不面，也就没人愿意省这钱。

第4节

郝乐意寄居在叔叔郝多钱家备战中考，跃同学也在备战考。

每天放学回来，郝乐意都要帮贾秋芬家务，不让都不行，默默地，也不吭声，不什么都得是，让贾秋芬看得心疼。她知这孩心里有数着呢，夜里就和郝多钱说，不要对郝乐意沉着脸，毕竟那是他的亲侄女，在这个世界上她也就他这么个至亲至近的人了。郝多钱装听不见，哼哼地打呼噜，再看郝乐意的神，就柔和多了。

尽如此，郝乐意的家长会，还是贾秋芬去给开，所以，在很多年之后，当郝乐意想起母亲这俩字，脑海里浮现的是贾秋芬的样，微胖，像上弦月一样的笑眯眯的睛，不招呼谁，嗓都晴朗朗的，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找不到她不喜的人。哪怕你刚打了她一掌骗了她一百块钱，她都不记得。郝多钱家虽然很小，可所有的衣服永远被她洗得有光的味，巾永远被她打上皂兑上咸盐洗得蓬蓬松松，如果说记忆里家的好是有味的，那这味一定是在贾秋芬这样的女人手下诞生的。

郝乐意没考中，尽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考得上青岛最好的中，可郝乐意知，中不属于义务教育了，她不能再给贾秋芬夫妻增加负担了，他们也负担不起。贾秋芬工作的巾厂倒闭了，郝多钱工作的自行车厂连地都卖了，说白了，他们俩都是下岗职工，好在贾秋芬勤快，每天琢磨着样倒腾小买卖，多少还能几个钱，譬如说秋天的时候她卖煮苞米，冬天的时候她推着大桶卖腾腾的萝卜缨小豆腐，夏天的时候她卖茶卖粽。郝多钱心情好的时候也去活，心情不好的时候——尤其是夏天，他很容易心情不好——就会提着一塑料袋散啤酒，边走边喝边骂骂咧咧，好像整个世界都欠了他二百万，郝多钱从塑料袋里喝散啤的技术很，把塑料袋擎到脸的一侧，嘴住塑料袋的一边，另一只手轻轻一托塑料袋底，再一，散啤就滴不漏地喝到了嘴里，再鼓一下腮帮，咽下去，大嘴一张，那个，给个皇帝老的宝座都不换。提着塑料袋喝着散啤骂着街的郝多钱没人敢惹，除了郝宝宝。郝宝宝是郝多钱的一帖药，不郝多钱犯混犯得多么厉害，只要她吼一嗓，郝多钱立就像了卤的豆腐汤，静悄悄地就收敛了。

因为知贾秋芬的善良，更知她一旦知自己放弃考中会难过，郝乐意悄悄报考了幼儿师范，虽然在本市，但可以住校，如果愿意，中专毕业后可以继续读大专，师范类可以免学费，这是郝乐意选择它的主要原因。

同是这年9月，跃到上海的一所校报到。

两年后，郝乐意中专毕业继续读大专，宋小燕留下了一笔不大不小的存款，郝乐意得节俭，到读大专时，还剩几千，就不舍得了，总觉得这笔钱上残留着宋小燕的汗和气息，想留下来纪念，于是，就开始了勤工俭学生涯，中午在学校堂小时工，晚上去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累是累了，经济上倒也没张到哪儿去，偶尔的，郝宝宝从贾秋芬手里要不零钱，还能到她这儿打打秋风。

校园才跃，以生的份去了英国，并以优异的成绩把学籍转到了英国大学。此时，他的母亲陈安娜，已荣升为某职业中学的副校长，时间像浩浩的队伍继续往前推，而他们，还不知彼此的存在。可时光依然遵照自己的秩序，不慌不忙地行走着，离他们的相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这期间，郝乐意拒绝了一个来自社会上的追求者，而她落成标致人的堂妹郝宝宝，在各男人的频繁扰下，心漾，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考败得一塌糊涂，最终只能本市一家民营大学，专业是旅游理。郝乐意觉得这专业有不妥，没技术量，就业竞争没优势，再就是如果接团导游很辛苦，郝宝宝未必吃得了这苦，可郝宝宝就是喜，说她想当导游，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免费旅游。郝多钱说个导游，他把姑娘生这么漂亮，不是为了伺候王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