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的声响，接着是姓段的声音：“你认识这个吗？”

他抬了一下“这是那封报警信吧？我说过了，我不知是谁写的。”

“那我告诉你。”审讯者一字一板地说：“这封信的作者，就是尔逊让你抓的那个替罪羊——卢援朝！”

他目瞪呆，好像前炸响了一颗雷！

——卢援朝？！

姓段的面平静，放下那封报警信，淡淡地冷笑一下：“你是老手了，我想用不着解释了吧。”

他的睛直勾勾的，瞳孔忽地放大了几倍，全悚然一抖，仿佛一下沉到了暗不见底的地狱中。啊！啊！啊！——全明白了，他全明白了，整个0号计划，整个谋，整个骗局全都明白无误地展现在前，让人一览无遗，看个穿透！

审讯者没有上接着问，好像是给他时间去回味，去反应。他如同一个癌症病人突然知了自己已经死在临，全神几乎在一秒钟之内就崩溃下来，他全动，拼命想哭来，可却是一声令人骨悚然的嚎。直到这一刻，他这个曾经全心衷于冒险事业的理想家，才算真正地悟破了间谍生涯的冷酷！这些年，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被人打着卖命地旋转，及至停稳下来看清楚那光怪陆离的四周原来竟是一个充满了谎言和诡计的世界时，却已经歪倒在尘埃中再也站不起来了。他看到了，清楚地看到了自己无可挽回的末日，他痛哭起来！

没有人打断他，没有人制止他这垂死的发，然而，除了几声绝望的哀鸣还能有什么作为呢？没有了，没有了。他的幻想，他的希望，全寄托在尔逊上，他崇拜了多年的尔逊，他一向看作宽厚仁慈、兵如的尔逊，却恰恰是这样一个险狡诈、残酷无情的鬼！当他需要你的时候，可以像父亲一样护你、厚待你，欺骗你着一个又一个天真的梦，而当他更需要另一个人的时候，又可以毫无吝惜地玩着你的忠诚，把你牺牲掉、葬送掉，就像踢开一条玩腻了的狗那么简单。想起尔逊握着他的手，和他相约重逢时那个真诚郑重的神情，谁能料到这竟是一个彻彻尾的骗局，一个大骗局呢？

他恨自己，恨自己，恨自己！恨自己！

“好，”审讯者严厉的声音压过他的欷歔“我接着问刚才的问题，施季虹检举卢援朝时所说的在月光下看到的情况，是不是全由尔逊预先设计好的？”

“是的，每一句话都是的，”他疲力尽地答“尔逊是据气象卫星的预测，告诉我那天南州地区是晴天，月亮很好。还说，还说…你问我什么？”

“那天月亮很好，尔逊还说什么？”

“还说，说卢援朝应当穿灰反光的衣服，因为月光下一切都是灰的，哪怕那衣服原来并不是灰的。”

“好。”姓段的挥了一下手，坐在右侧的姓周的年轻人一字不落地把刚才的审讯记录对他朗读了一遍，然后问：“有错的吗？”

“不，没有。”

“签字。”年轻人把记录移送到他面前，他哆嗦着签了字。

“指纹。”年轻人又递过一只印泥盒。

那红通通的印泥，突然变成了一捧腥血！他惊叫了一声，不由自主跪在了地上，他控制不住了！

“枪毙我！杀了我！我是混，我是白痴，让我死，啊哟…”他匍匐在年轻人的脚下，泣不成声，恨不得立刻就死！

“起来，别耍赖！”

远远的地方似乎有细小的铃声，审讯室的门开了，有人走来。

“押他回去。”审讯席上冷冷的声音。

楼梯，通向地狱；大门，张着吃人的嘴；光，白刺；甬，又长又的死胡同，黑黑的家伙，一晃一晃，越晃越大，——啊！他又清醒过来。

铁的牢门！

一切都了，都颠倒了，然而一切又都是清楚的，都是本来面目。

她的善良原来是一场糊涂，她的愿望原来充满了荒唐，她不相信还有什么反革命，经历了人斗人、人整人的动年月，她是多么希望人与人之间能够以真诚、以理解、以宽容、以同情、以共同的人互相拥抱在一起，相安无事啊。然而现实无情，现实中的人们是那么各不相同。各思想、各行为、各人生观是那么互相排斥、互相抵、互不调和。是一可怕的宿命吗？目惊心的犯罪、卑鄙无耻的谋恰恰就现在她的边，把她理想中的人世界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