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同样是无法忘掉的，想起来泪就想往下掉，不，不去找她，不去，不去！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赌气的孩。

就着窗前一片淡淡朦朦的月光，他看了看表，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走到电话机旁拨动了那公安局的内线电话。他先拨了三耀办公室的号码，耳机嘟嘟地响了半天，没人接，他转而又拨了刑警队值班室的电话，这回接通了。

“劳驾给我找一下三耀。”他说。

“不在。”对方不假思索地回答。

“下班回家了？”他又问。

“你是哪儿啊？”对方却反问。

“我是五。”

“啊，刚才市南区发生了一起抢劫案，队长到现场去了。”

“啊。”他挂上电话，若有所失地愣了一会儿。的确，三耀是个忙人，想叫他撇下那些恶的刑事案件不，而把人力力在查一个自杀者的死因上，是自己多么不合理、不切实际的一厢情愿啊。他心绪茫然地离开办公室，默默下了楼，在楼门呆立了片刻，然后朝外走去。他没有回西院小工房，而是骑上自行车往西夹来了。

西夹里燃着一盏孤零零的路灯，细细的飘雪在它那橙黄的光芒下，像一片扑光的飞蠓上下翻舞。他推门走院，院里安静得像座空宅。他不知自己的雪夜造访会给这个小院带来安还是带来难堪，他不能预测在过去的一两天内，这个家的成员之间彼此的关系发生了什么变化，他只是在一个下意识的念驱使下才来到这儿的。在这个时候，他觉得应该来看望看望这家老邻居。

王焕德一家人大都坐在东屋里，一个个脸上布满了云。王焕德见他来，嘴上勉牵一丝笑意，招呼他在椅上落座；郑大妈只说了一句“你来了”圈一红，声音便哽住了。他有些日没有见他们了，只觉得他们的脸上骤添了许多老相，一举一动都显得颤巍巍的。

大福手里抱着孩，老气横秋地坐在对面的床沿上，轻声问他：“我们家的事儿，你知了吗？”

他若有若无地了一下，扯开话题问：“我嫂呢？不在家？”

“在，西屋里陪着我妹妹呢。咳，这两天，我们家在街里都成了众矢之的了，志明，你知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现在左邻右舍说什么的全有，可我们也不知卫东到底有什么问题，真没法说。”

王焕德声音嘶哑地打断了大福的话，气呼呼地说：“人家说什么说什么去，你甭理那些。”他转脸又对郑大妈说：“你那个治保主任，当不当还不照样四化吗？志明你是知的，我们淑萍和卫东好，我原来是不同意的，可是他俩铁了心，咱当爹妈的也不能给包办呀。卫东以前过坏事，那是以前，年轻人嘛，谁还没跌过跤呀，改了不就完了吗？自打他了我这门，底下的好赖我还不清楚？在家，对我和你大妈没说的，不比大福差；在厂，人家还要评他当先工作者哪。这不，今儿早上他们支书记，还有厂里一个姓安的领导来啦，人家说的可都是好话，还把卫东没领的工资给送来啦，不信我拿给你看。卫东要真的有什么问题，人家厂的领导能对我们这样儿吗？我告诉你大福，以后再听见谁在背后没没底地败坏我们，你就叫他拿凭据来，噢！合着人死了就一定有问题？我看没准儿还是叫坏人害死的呢！”

一直在床角上坐着的郑大妈抬起泛红的睛，目光里游动着一线希望。她知上次为了她这位刚过门女婿的冤枉官司，志明是了力的，所以今天一看见志明来，她简直觉得就像是救星降临了似的。她耐着心等老伴唠叨完了，才摆了那个她认为是最本的问题。

“志明，卫东就这么死了算完了吗？你们公安局总应该有个正儿八经的说吧，要不，算怎么回事呢？你能不能跟你们公安局的领导说说去？”

周志明把自己的目光躲避开，没有答话，他实在不知该答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我到西屋看看淑萍去。”

他独自了东屋，走到西屋的门，心里突然万端，不久前，他不是恰恰也怀着和今天类似的心情从东屋走到西屋去的吗？所不同的是，那时杜卫东还活着，而现在…他用冰凉的手掌抚在额上，仿佛想拂去那簇新而灼的记忆。稍稍平定了一下心情，他推门走西屋。

梅英正挨着淑萍坐在显得空的双人床上，见他来，忙站起来打招呼。周志明在她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仔细端详了一下淑萍，她好像几天没吃饭没洗脸似的，菜黄的面与萎靡的神使她如同一个沉疴已久的病人。

“小萍，你别太难过…”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被淑萍神经质的哀求打断了。

“志明哥哥，你别以为他是坏人，你千万别以为他是坏人，不，他不是坏人…”

他完全没有想到淑萍会说这样维护杜卫东的话来。呆呆地，他问：“那，你知他为什么要死，要自杀吗？他过一儿迹象没有？”

淑萍愣着神儿没吱声，梅英促她说：“你好好想想，跟志明说说，上次卫东的事还不是亏了他。”

“我说不来，我一儿也没想到，我一儿也不相信，他为什么？为什么…”淑萍又要哭。

他赶快用话把她的情绪打断“他这几天都了些什么？”

“没什么，每天上班，下了班就是帮他们厂里一个人打家，这些我都跟昨天来的那两个警察说了。”

“上个星期六他给我打过电话，你知是因为什么事吗？”

“星期六？不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