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近前，只见堵在后面的人都拼命踮起脚尖，徒劳地伸着脑袋往里瞧。周志明顺着人们张望的方向看去，发现在攒动的人前面，着一辆现场勘查车的蓝篷，心里不由一沉。他把自行车锁在路边，拨开人群，拼命要往前面挤。卢援朝向边一个熟识的工人问：

“这儿怎么啦，了什么事？”

周志明听见一个又老又哑的声音在回答：“谁知，可能是煤气中毒了。”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夸张上来“什么呀，准是这儿被偷了，你看公安局的都来了，那车就是公安局的化验车，里面什么家伙都有。”

“！”另一个声音咂了一下嘴“要偷偷财务去，偷工宿舍什么？”

他顾不得理会那些争执，一鼓劲儿挤到前面。几个装束的人一面把围观的人拦住，一边大声嚷着：“别看了，别看了，都上自己的班去，有什么好看的呀。”

他认其中一个半熟脸是厂保卫的，连忙向他招呼说：“我是公安局的，什么事啦？”

“哪儿的也不行。”那人显然没认他来，仍旧不客气地把他和挤在前面的人往后推“散开，散开，别围着啦！”

他正在着急，突然看见安成和刑警队的王玉山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杜卫东的屋里走来，便急忙冲他们喊了一声，把两个人的视线都引过来。王玉山惊讶地说：“你怎么来啦？来来。”

安成叫维持秩序的保卫放他来，然后说：“你的消息倒是真快呀。”

他愣愣地问：“到底怎么了？我什么也不知。”

王玉山扯了扯他的胳膊“来，来看。”

他们走屋，屋里光线很暗，摆设也十分凌。几个刑警队的现场勘查人员正在忙着清理刚刚用过的，他一看就知，勘查工作已经收尾了。

屋正中站着三耀，指手画脚地正在指挥着什么，看见他来，先是意外地一愣，随即说：“你来得正好，你看。”

他顺着三耀手指的方向，朝摆在墙的床上望去，一刹那间，他的呼几乎都停顿了，后背上有森森的凉气直往上蹿。他看见杜卫东地伏尸床上，像电一样打了一个剧烈的战栗！

“啊？这是怎么啦！怎么回事？”他痉挛地叫起来。

三耀用冷静的声音只说了一句“我们来的时候，他早就无法抢救了。”

他全哆嗦，一生理上无法压制的心慌意牢牢地占据了他。杜卫东那双由于瞳孔扩散而变得灰暗混浊的球，一动不动地凝止在半开的中间，脸面微微有些青紫胀，发绀，尖于齿列之间略略，睑结合上的血清晰可见，任何侦查员都能从这副尸相上毫不费力地判断，他已经窒息而死多时了。

周志明从十五岁起吃公安这碗饭，也算是经过不少战阵了，在刑警队工作时，人命现场也不止一次。他也曾扒过死人的；也曾用手指压过尸斑；甚至还曾着腐尸的双颊从臭气熏天的腔里往外掏过脏东西。他这些事，从来没有觉到过一儿恐惧和恶心，而完全是作为自己职业的一分，以坦然冷静的心情去行的。但是，前的这僵尸，是自己的朋友，是一个不久前还活生生地在电话里谈的朋友！他的酥酥地发麻，怎么也平静不了了。

“他是怎么死的？”他神经质地抓住三耀的胳膊。

“勒死的。”三耀冷静得像尊会说话的泥佛，手里下意识地摆着刚刚脱下来的白纱手，说：“从尸的僵冷程度和尸斑上看，约莫已经断气十个小时左右了。”他环顾着杂无章的屋，又说：“可惜，原始现场没有保护，来的人太多，嗅源也破坏了，除了尸没动，其它都叫厂里的工人们搞了。”

周志明发堵，良久，低声又问：“是他杀？”

“不。”三耀对着杜卫东那张丑陋变形的脸孔瞟了一，说：“据我的经验，是自杀。”

“自杀？”周志明抬起脸，眉宇间凝聚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三耀把两只拳半握起来，向上举到，两手之间好像有条绳索似的往两边拽了几下，说：“死者仰卧，绳结在前，死后双手还松松地攥着绳，典型的自勒姿势。”

“你仅从姿势上判断吗？”他极不信服的神情。

“当然，不能那么简单，你看这儿——”三耀上白手，轻轻托起死者的下，说：“颈索沟的度较浅，下的组织看上去损伤不重，至少，从表面上看没有严重的外剥脱现象。”他直起来接着说：“你过去不是学过的吗？如果是自勒，有十公斤的重力压迫颈就可以致死。但是他勒的情形就不同了，索沟、下组织损伤严重，往往有下血，甚至甲状骨骨折。因为自勒和他勒的心理状态不同，所以勒力上的差别是很明显的。再说，杜卫东这样一个七尺汉，当要被人杀害的时候，岂能束手待毙？可是你看，他的衣服这么整齐净，不要说上找不到任何抵抗伤，搏斗伤，就是连一儿挣扎的痕迹也没有，如果不是死于自勒，又该何解释呢？”

周志明无言以对，只得默然。三耀又说：“不过现在只是初步断定为自杀，还不是最后结论，最后结论还要等法医鉴定和一些化验的结果来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