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大会，”隔了一会儿，萌萌说“动员大家自动报名去分校，唉，竟然没一个学生搭茬儿的。”

“学生们怕什么？”他答应着说“怕条件艰苦还是怕将来分不到好工作？”

“都怕。说实在的，我倒是真想举手报名呢，可你要是带了这个，反倒招人恨。再说，这的确是关乎一辈的事，一步错步步错，将来真的把你往哪个小地方一分，你后悔也来不及。”

“你们还上着学哪，就这么实惠，难连一儿共产主义神、一儿青年的豪放气概都不想要吗？”

“我倒是想要，可是大家都是这么‘现实主义’，你也就没兴趣搞什么‘浪漫主义’了。”

他停下来，可又说不什么责备萌萌的话，他的心情已经完全被破坏了。

施季虹从市第六医院那个老式的大铁门里走来，了气，手伸在短大衣的袋里，了那张病假条，心里轻松了一。“——贫血眩，建议轻工作一周。”她忍不住得意地笑一笑。她几乎是在半个小时以前才想起这位华大夫的。上个星期天，华大夫陪自己人——市第一医院常给父亲看病的保健医生，为了他们的房和儿的事，来拜访父亲，她当时竟没有给他们好脸，实在是太孩气了。以后，对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香客”何妨客气些呢，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求上人家了。

“脆开一周假吧，休息休息，你们演员请病假扣钱吗？”华大夫的殷勤劲儿就别提了，好像你要是同意让她给你开张病假条，倒是给了她什么施舍似的。

“不，就开轻工作吧，一周够了。”施季虹有成竹。

的确，一周就够了。到陕西、甘肃去巡回演的小分队后天就走，她凭着这一周的“轻工作”完全可以躲掉这趟“官差”而且只能是“轻工作”不能是“全休”或者“半休”否则的话，有人就会拿这个问题来阻挠她参加《货郎与小》的剧组了，一句话就能砸了她的锅“让一个‘全休’病号演，在台上怎么办！”她不能不防着这一手。至于大后天去参加“与”音乐晚会，就用不着顾忌什么言蜚语了，反正不是剧院组织的演，谁也不着。

这期《人才》杂志上的那篇文章怎么说来着？成才要备七个条件——客观环境、主观努力、方法对、机遇，还有…反正是七条，她倒是觉得还得加上一条——会算计。曹只懂兵法，不懂诡计，于是才有“夜走华容”现在的现实也如此，凡事你不使心儿，算计算计，说不定就让谁把你给算计了呢。

站在街上，看看表，十多了。她得先去卢援朝家，拿昨天落在那儿的乐谱，然后再上湖南饭庄和建国碰面。这个不用急，反正说好了建国先去占座儿的。

街上风不小，她骑上车，正。这风也添了她的一丝慨，当个演员真是不容易的，能不能唱好演好倒在其次，讨厌就讨厌在还得玩儿命地钻营，不然就得落伍，让更能者甩开。

说心里话，这两年她真觉得自己是越变越坏，越变越油了。偶尔，她还会思念和留恋过去那纯真、童稚的怀。她也曾是一个有着浪漫理想的小左派呀；她也曾痴情地羡慕、崇拜过小说、电影里的那些个英雄人呀；她从小要，不甘居于人下，所以，一个英雄人的幻想也曾是多么烈地刺激过她呀，那时候，真要叫她上战场她大概也不会糊的，似乎一直到了十一广场事件那阵，那火也还没有完全燃尽。可是，她现在毕竟是生活在现实的社会上，这些年她也看破了，英雄人在哪儿啊？英雄的路在哪儿啊？无非是作家们在那里垂泪自吧，她不能一味在作家和自己心造的世界里生活，现实，好像是一更大更真实的小说，把她改造、教育成现在的样，你自己不去为自己奋斗，社会就什么也不会给你！

为了调到南州歌剧院，她是经过了一番艰苦奋斗的，可是现在看来，她这奋斗，比起剧院里那几个“宝贝”来说，又是“小巫见大巫”了。那几个“宝贝”本事也太大了，对有利可图的事，她们的原则就是一句话，叫“闹而优则得”就说现在院里确定主演《货郎与小》的莫丽佳吧，本来已经让电影制片厂借去拍电影了，可她还要回来占上“小”的角，剧院不同意她就闹，走上层路线，市委第一书记李直一的家都敢去，结果到底如愿以偿，拍片，演歌剧，两不耽误，名利双收。

看来，她也不能总那么老实了，《货》剧虽然昨天已经开排，可“阿霞”这个角，她仍然不能撒手。这角粥少僧多，有四五个唱音的都在那儿虎视眈眈，已经定了个老演员演Ａ角，还悬着个Ｂ角和一个挂名以防万一的Ｃ角未定，她的目标是Ｂ角。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歌剧团又要组织演队，到陕西、甘肃两省巡回，到这差事，演员队长一向是忘不了她的。

“施季虹，这次下去得一个月呢，多带衣服，那边冷。”

“怎么又有我？今年我已经下去两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