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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3/10)

着步向门外走去。

一连好多天,父亲丢下的垂;施肖萌往昔的柔眷;自己淹没在自新河里的时光,他都不叫自己去想,不,他不去想!这些个泪、悲痛、伤和怨恨,都叫它们过去吧,他不应该再是一个多愁善的人了。命运之路既然没有把他引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那他就该给自己开辟一个新的生活,他,才二十四岁!

生活是很实际的,首先得找个睡觉的地方。开,他就睡在办公室里的桌上。桌上短,伸不直,睡上一夜累得酸痛,而且老睡办公室也容易让同组的人讨厌。后来,他就去替别人值夜班,为的是可以占领值班室的那张小床,但值班室毕竟也不是个久住之地。大陈以组长的份把行政科的门槛都快踏破了,的老万还是那句话“你叫我下来?”段兴玉也去找行政科长商量过,想叫行政科钱在市局招待所里包一个床位先让他住上,行政科长倒是开诚布公:一个床位一块五一天,一个月不过四五十块的数目,钱是拿得,就是财务上没这笔项目,上不了账。后面还有一句难听的“他自己把房送了人情,转过脸跟单位里找地方,这情况,不好解决。”当然,这句话段科长自然不会告诉他,他就这么在值班室里凑合了将近一个月。

这天晚上下了班,行政科老万到值班室来打长途电话,看着他一个人捧着个铝饭盒在屋里吃饭,不由动了儿恻隐之心,打完电话没上走,在椅上坐着陪他扯了会儿闲话。

“一个人,够凄凉的啊。”老万说。

他笑了笑“没辙呀。”

老万迟疑了一下“西边家属院里,倒有一间工房,不过,住人怕不行。”

“是吗?”他倒有儿动心“明儿带我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老万把他领到西院,打开了围墙拐角的那间小房

这是间光线很暗的房,墙上挂满尘土,不少地方灰已经剥落,暴着墙砖的红,天板的四角全被陈旧发黑的蜘蛛网封着,地上凌地堆了些大扫帚、铁锹、木箱之类的东西,一杂七杂八的味从这些什中散发来。

“你看,我说不能住人吧。”老万门都不,只把来看了一下。

他站在屋当中四下打量了一番“行,行,就是得收拾一下,这儿可以支个床。”

牢狱生活已经使他成为一个在质上随遇而安、易于满足的人,就像那最普通最低贱的麻雀,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筑巢栖息一样。下午,他就开始收拾这间屋,扫地、扫墙;用把门窗都冲洗净;把那些堆一气的东西清理整齐,码放在屋的一边,在空来的地方搭起了一张铺板。第二天,组里的几个人又用旧报纸帮他糊了墙,晚上,他便正式在这里落了

小、、有怪味儿,可他却觉得日过得满舒服,至少,早上用不着听哨起床了,用不着排队了,可以足足睡到七多,起床后到街的回民馆里吃完豆浆油条,也耽误不了上班。他常常想起以前听到的一则笑话,讥笑一个目光短浅的穷光发誓要在发财之后天天吃油条,现在才知这笑话并不可笑,因为他也能会到对天天吃窝和杂粱的人来说,那刚从锅里捞来的、黄酥酥的、作响的油条,会带来多么大的诱惑和满足了。

是的,他事事到满足,事事觉得新鲜,生活变了,世界也不同了。他好像回到了自己智力发育的“史前时期”总是兴致地竖起耳朵听,睁大睛看,每天都会有不熟悉的,没有经验过的事到脑袋里去——农民在城里开了整条街的自由市场;工人在厂里利提成;广济路盖起了和外国人合资的十六层大饭店,小伙们好像一夜的工夫全上了贴商标的蛤蟆镜;在办公室、在堂,甚至在公共汽车上,人们什么都敢说,省却了许多过去不可或缺的手势、神、暗语和心领神会的默契。电视节目也丰富起来了,时而能看到东京的速公路、慕尼黑的大学生活。还有刚刚兴起的婚姻介绍所和大家都在谈论的舞会。真新鲜,连公安局这样“正统”的、老气横秋的单位,也大大地发了一次舞会的票,局机关的一群姑娘们穿了平常不好意思穿的衣服大显手。他很喜舞会上年轻活泼的闹劲儿,但又无奈于自己在其中的笨拙,他兴兴在那儿消磨了一个晚上,尽没有试着走上一最简单的“四三三”因为气氛和节奏已经使他快活的了,何必再去那个怯呢。

他还去看了一次京剧,《大闹天》,他不能像王大爷那样去听味,看行,只因为在彩和声音都极单调的环境中呆得太久了,他图的就是那脸、长靠的绚、锣鼓喧天的闹,让睛和耳朵过过瘾罢了。

星期天,又到广济路礼堂看电影,局里发的票,日本片《追捕》。电影演完后,当他杂在散场的人群中往胡同走的时候,三年前的那个清明节,他被捕的前一天下午在这儿开会的情形又蓦地浮上脑际,那天,他就是从这儿直接去了施肖萌家的…

“要不然,去看看她?”他的心又动摇起来“不提以前的关系,只以一般朋友的份去看看,未尝不…”

后,几个姑娘在谈阔论,一个有儿耳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呀,你瞧人家真尤的家里,一栋小楼,自个儿还有飞机,其实县知事算什么,多是个县团级,要是在咱们国家…”

他转过后是四五个绿绿的姑娘,他想不起来那个说话的到底是局办公室的还是政治的,反正以前在哪儿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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