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审讯是在大分证都已检验来以后行的，照段科长的布置，审讯中他们没有记录，录音机也是藏在审讯台后面的。因为对一个尚未缴械的特务来说，录音机和记录员都会使他变得小心翼翼，说话增加斟酌。这对审讯自然不利。然而，尽那次审讯的气氛经过这样刻意淡化，可段科长的发问却仍然是咄咄人的。

审讯台的台面上，摆着密写纸、密写药、密码和那卷已被拆开的氯化乙烯胶纸，还有钱，在全缴获的特工用中，只有信号机和那张神秘的地形图因为还没有检验分析结果而没有拿来。

徐呈被带来了，没等许可就一坐在屋当中为受审者预备的方凳上。那是周志明第二次见到他，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六岁，有虚胖，泪已微微起，下颏上的也开始松垂。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用睛往审讯席上扫了一下。周志明隐隐觉得，那目光是老辣的，他对徐呈原有的那个愚蠢的印象，似乎就是在那一刹那间开始动摇的。

段科长向徐呈指指摆在桌面上的证，开门见山说：“你还持原来的供述吗？”

徐呈脸上飘过一阵慌张。不过志明觉得，这慌张多少有儿作。徐呈微微欠起，挨个把那些证仔细看过，好像是在辨认一堆不相识的东西。然后重重地吁了一气，却不说话。

“搜集沿途所见，找几份不公开发行的报纸，恐怕用不着这些装备吧？”

徐呈的似非地动了一下。

“你真正的任务是什么？”

徐呈眨眨睛，仍然沉默。

段科长的声调依然是徐缓的，但徐缓中却暗藏着尖锐的锋芒“徐呈，我劝你别拖着，时间对我们来说是重要的，而对你，则是命攸关的，你不要耽误了挽救自己的机会。好，我再问一遍，你的任务是什么？”

周志明当时确是没有想到，徐呈竟人意料地小声说两个字来：

“接。”

段科长不动声，问：“和什么人接，在什么时间和什么地接？”

“接人是谁我不清楚。地在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旁边有个储蓄所，就在那个门，时间是三月十五日晚上七钟，有个人镜，左手三个指拿一份红旗杂志，这就是同我接的人。接的暗语是，我问他：‘北京有橄榄树吗？’他答：‘不，只有冬青和剑兰。’如果十三号没接上，就再顺延一天。”

“你的派遣单位是哪里？”

“Ｄ３情报总局。他们叫我和那人接上以后，一切听他的指挥，这些东西，”徐呈的手向桌上指了一下“就是我们今后和总局联系的工。怎么联系，我也不清楚，一切由我那位领导人安排。”

“就这些？”

“我只知这些。”

“你不去北京接，到南州来什么？”

“我在边境没有买到去北京的火车票，就先到南州中转一下。因为是十三号接，我原来是准备今天从这儿去北京的。”

段兴玉沉默了片刻，最后问：“你对这两次的供述，还有什么需要更正的吗？”

徐呈断然摇“没有。”

这就是第二次审讯的结果，看上去比第一次要“像样儿”多了，似乎并非全无可信之，难怪小陆在那天晚上的分析会上，会那样激烈地力主击呢。

小陆一向是不甘寂寞的人，凡事都喜先，那天更是抢先发言。他本来从不烟的，那天却助兴般地起一支“大前门”来，可见他的确是来了情绪。

“总的来说，”他把嘴里的烟全来“总的来说，我认为，今天的供是可信的。说不定，我们要是派个人冒名替去接，还能打到潜特组织的内去呢。可以肯定那个人不认识徐呈，要不然，就不会使用接标记和暗语了。”他观察了一下别人的反应，又说：“也许，我的想法太大胆了，有儿冒险，不过侦查工作本就是一冒险活动。”

倒是语惊人，周志明看得来，连严君也有儿来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