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教雷雷时雷雷还问保良什么叫服刑来着。保良说服刑就是在监狱里生活。保良还对雷雷说：监狱的生活也好的，在里边可以上学，可以打球，可以下棋，可以演节目，还可以看电视，只是不能来。但里边也有商店，商店里的东西和外面一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保良这次到青平山来，给权虎带了三百元钱，以雷雷的名义给了教。权虎本来已经止住了哭泣，听雷雷说他给爸爸带钱来了，又一次泣不成声。保良隔着玻璃看他哽咽着和雷雷说话，说的什么听不见的。他说，雷雷听，听一阵就一下。保良远远地站在雷雷后，心里胡猜测着父谈的内容。这次单独会见，是受警察之邀而来，时间因此放得比较宽松。权虎和雷雷谈了二十分钟，又让雷雷叫保良过去，表示和保良有话要说。雷雷脸上拖着两行泪痕回，叫舅舅过去，保良就过去了，坐下来接了通话机的话筒。

他此时面对的，是他的夫，是雷雷的生父，是他的仇人，是把他一家拆散碎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祸首。在权虎中，他无疑也是同样，是妻的弟弟，是儿的舅舅，是仇人的后代，是杀死挚友并带着警察把他绳之以法让他终生为囚的不共天的死敌！

但现在，他是他儿的监护人，扶养者，他将和他的儿，长久地共同生活…保良坐在权虎的对面，把话筒贴在耳边，他和权虎彼此对视，他并不打算首先开。他猜不权虎一动不动的赤红的睛，究竟是冰冷还是灼。

“保良…”

权虎哭哑的嗓倍显苍老，但保良仍然从那似曾相识的音节中，听到十多年前权虎第一次到他家来找的时候，叫他名字的那份亲熟，那亲熟的觉让保良猝然不知如何回应，是该叫他一声夫还是直呼其名。

保良支吾了一下，张了嘴却没叫声音。他尚未来得及尴尬，权虎的态度已经让他吃惊。

权虎说：“谢谢你。”

权虎的第一句话，就是向保良表示谢，保良不知这一声简简单单的谢字，在权陆两家十年恩仇尘埃落定的今天，是否意味是相逢一笑，戈玉帛？

但权虎的脸上，并无一丝笑容，他的声音，通过有线话筒的传导，多少有些失真，以至他的神和话语，包括刚才那声谢谢，都随之真伪难辨，虚实不清。

“雷雷就托给你了，你是他的亲舅舅，他的血里，也着你们陆家的血。我相信你会对他好的。现在我只求你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

保良浑血加速，从他九岁开始直到现在，这十多年来几乎所有恨，所有乐悲伤，所有必须铭记于心的历史时刻，都在此时此间，从朦胧的前，无序地涌过。他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成熟老练，已经是一个经风历雨的沉稳的壮年。

他对权虎说：“什么事，你说吧。”

“你别让雷雷忘了…他还有个爸爸。”

这个要求如此简单，如此合乎自然，甚至，如此令人可怜。但这个要求对保良来说，对他今后的生活来说，可以料想，将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但这个要求保良无法拒绝，他冲权虎了一下，对他说：“我会的，我会带你的儿雷雷，定期过来看你。如果你今后在这儿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你儿雷雷会帮助你的。”权虎也了一下，脸上了激的笑容，里淌下了动的泪。保良看得的，那笑容是真的，那泪也是真的。

“谢谢你…”权虎的哽咽，也是真的“我这一辈，都会谢谢你的…”他这一辈，都将在这个墙电网的牢狱中度过，从现在的年轻壮，一直到将来白发苍苍。他这一辈，如果还会有人一直他，并且让这份陪伴他到老到死，那么这份只能自一个人的心里，那就是雷雷。

保良平静地说：“你不用谢，因为他是你的儿。”

从青平山回来的第一个雨天，大概也是这一年当中的最后一个雨天，保良接到了省女监狱的正式通知，他的已获准离开监狱，保外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