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了南德。当天晚上与市局法制办和检察院的人，还有潘队长，一起商量斟酌她将要向法提供的证词，一直商量到夜方散。安心回南咸河边她那间宿舍里住了半宿，半宿没睡着。

从晚上开会时大家的表情上，她知明天的开，很可能将是最后一次对杰的审判，是杀是放，都在明天！

天亮的时候她竟然睡去了，鬼使神差，居然梦见了杰。梦中的情景无疑是他们初识时的样，好像是在什么地方一起吃饭，然后又到了什么地方，有了一段缠绵。正在柔情万般之际杰突然冷笑，笑着笑着变成了坏人，而又变成一个青面的鬼魅…她一下给吓醒了，醒来后听见有人敲门。

敲门的是播队长，他开车来接安心去法院。

那是个雨天。安心坐着潘队长的吉普车，轧过城内旧街滴滴的石板路，开向位于市中心的南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中级人民法院的那座大楼我后来看见过，新建了没几年，从基到，一律白砖挂面，看来了不少钱，其建筑风格虽然与周围旧式的街巷完全说不上话，说难听是对这个城市南召古风的一肆意破坏，但单独来看很难想像南德这样的小地方会有这么气派的法院。不光法院，南德的检察院、公安局，大楼一个个盖得都很。所以我还一直想不通以前安心为什么老说他们缉毒大队的民警都特穷。

这一天上午九整，安心难时坐在了法院大楼二楼的一间证人休息室里等候传唤。这屋大，只有她和潘队长两个人。老潘很沉默，站在窗前看外面浙然沥沥的雨，一接一地烟。安心坐在屋的一角，那一角摆着一排木制的长椅，她坐在长椅上，同样默默地发呆。

审应该是九钟开始的，安心知前边要行一系列的程序，公诉人和辩护人要枪剑地再亮一遍各自的观，她和潘队长大约在这间屋里等了近一个小时，才有人过来传唤他们。来传唤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法工作人员，他急匆匆地走这间屋，急匆匆地说了一句：“证人！”又急匆匆地走了。

安心和老潘互相看了一，什么都没说，也毋须再说，便一起走了这个沉闷的房间。

从这个房间通向审判大厅的，是一条又宽又长的走廊，走廊上没有人。她和潘队长顺着这条走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鞋敲在磁砖铺就的地面上，声音显得特别的孤单也特别的空旷。那声音仿佛是别人的，别的，就像梦中遥远的回响。

安心这时脑里不期然地闪回了那个清晨的恶梦，虽然梦的主内容是快的忘情的和缠绵的，但在这个时候梦见杰，对安心来说，无疑是个恶梦！恶就恶在，这个梦提醒她别忘了，她和杰确实有过一段不容置疑的好的时光，且不论那段时光的长短！

安心和潘队长并肩穿过这条漫长的走廊，走廊的尽有一个双开的厚重的大门。潘队长先迈一步推开大门，看得他对这地方已然很熟。安心却是一次来，她没想到南德新建成的这个法院会有这么漂亮的审判大厅。也许是南德电视台曾经对这个案过两次专门报的缘故，这一天来旁听的人还真多。因为破案那天发生了枪战，当时在社会上成为轰动的新闻，市民都很关心这事的结局，所以这案在南德算是大案名案。在一周前杰的母亲被依法绑赴刑场执行枪决时，电视新闻也播了一下。对她儿杰的审判尽已开多次，审得旷日持久，但从今天法的上座率看，人们的兴趣并未与日俱减，阶梯式的旁听席上，七八成的听众已经坐了黑压压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