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无误地看到，她特意挂在天板上的二十三个彩气球都被扎破了！她的二十一岁生日吴晓就是这样挂了二十一个气球然后让她用针扎破当鞭炮听的！今天吴晓用同样的方式接受了她给他预备的这个礼。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不恨她了？说明他和她，依然可以用共同的回忆，保持着某情上的沟通和联系？

在吴晓生日的第二天，那位老警察呼了林星，说有急事要见见她。林星正在历史博馆采访呢，老警察就说那我赶过去。老警察急切的态度使林星心里张起来，她不知是不是那个案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在历史博馆的外面见了面。这几天没有展览，历史博馆的门前几乎没有一个人。大的廊与对面的人民大会堂遥遥相望，镇守着天安门广场开阔的东隅。从这里不仅可以看到广场上的游人和风筝，还可以看到长安街上的车行，但，这里又是奇的安静。

老警察并未带来他那位年轻的搭档，他的神情既严肃又安详。他没和她谈那件案的事，见面的第一句话就说：“昨天晚上，我见到吴晓了。”

林星哪想到他会为这个而急着找她，她心里激，却又害怕他说什么。她沉默着没反应，老警察果然问：

“你和他离婚了，是吗？”

林星迟疑了一下，说：“是他和我离的。”

老警察沉闷了片刻，说：“昨天我骂他来着，我不知他吗要这样！你对他那么好，现在病也治得差不多了，他吗要离婚！我本来以为还是因为他爸爸的那个案呢，我把当时我们找你的情况都跟他说了。当时你对他、对他爸爸，真是仁至义尽了。如果再受到指责，就没有公理了，吴晓是个通情达理有文化的孩，我想不至于这么狭隘吧。可我昨天才知，他不是因为这个。以前他确实是生了你的气，他爸爸的死让他神上受了刺激，毕竟他是亲看到那个死亡的现场了，然后他自己又被拘起来关了一阵，神上受不了啦，所以离家走。这都可以理解。可是现在，问题有复杂了。大概你也知了，他边又多了一个女的。是他在上海认识的，是一个籍华人的女儿。她爸爸在上海有些投资，她去年刚刚在国念完大学，跑到上海来玩儿，就上吴晓啦。那女孩完全是国人的格，比较直率外。我昨天也见了她一面。这半年来她给了吴晓很多帮助，现在又帮他办好了去国留学的一切手续。另外，还给了吴晓五十万块钱，说是给你治病的，有这回事吗？…那五十万块钱的条件，就是吴晓必须和你离婚。”

林星一声不响地听着，心里有一个蒙蔽了很久的大门，一一地像要打开了。老警察的话让她对吴晓这半年多来的状态和心情，有了一个全新而刻的刺探。她知吴晓是个十分化的人，别人对他好，是很容易把他动的。那么他的离婚，会不会是那个女孩儿和她的父亲用金钱和人情，双齐下来的？她看着老警察那张沧桑的脸，期待着他能以侦查员特有的锐，解答这个疑问。林星最关心也最不敢肯定的是：“吴晓那个女孩儿吗？”

老警察也看着她，看了她半天才说了句：“他在报答她。”

林星愣着，似已明白。

老警察说：“一个男人，得了一个女人那么多的好，又欠了人家那么多钱，他肯定要还的，这是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吴晓昨天对我说，自从他长大以后，连他父亲的钱他都没有随便过。当然我不了解是不是他说的这样。”

林星似已明白可仍然不敢确定地追问：“他到底是报答她，还是她？报答和可是完全不同的！”

老警察思索一下，像分析案情似的回答：“照我看，他和她，他们之间不像是吧。可男女之间的关系，有时候简单了说不清楚。那个女孩对吴晓像是投，我看也是全心全意的。所以吴晓即便是报答她，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欠了她的这笔钱吧，应该说，也欠了她不少情分吧。所以吴晓对她，也不可能完全无情吧。至于说是不是情，这怎么说呢…”老警察停顿了片刻，说“我这个岁数的人对你们年轻人谈情说的方式，有时候也看不准啦。我们谈恋的那个年代，男女之间是情还是友情还是什么情，都是清清楚楚的，可现在的年轻人都混着，什么都有。”

“那您怎么知他不她，他是怎么跟您说的？”

“他没说不她。他只是让我告诉你，你的病治好了，他就放心了，他欠你的债就算还了，他现在得去还另一个人的债。”

林星圈一红，她想用笑来掩饰，却笑得很不自然：“不，他还没还完呢。他欠我的，我欠他的，我们之间有一辈都还不清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