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饿，睡足了不困，多么容易快乐。这年对神和义太讲究的人，早就不合了。她现在既是吴家的媳妇，那么用吴家的钱去治病、去透析、去打白血清，全都理所当然；她为吴家遮丑说好话，也理所当然。要是媳妇把自己的公公告上法，反而还会成为人们的笑柄呢。再说，告完了她的病怎么办？没有公公的钱她就得死！

她不怕死，死就是再生。可再生之后还能碰上她的人吴晓吗？吴晓还会她吗？想到这里她怎能不泪满面，怎能不留恋此生！

艾丽扶着她，走酒吧，为她叫了租车。她说你别再喝了，回家去吧。我不能送你，免得让吴晓看见了告诉他爸，我是答应了他爸离开北京的。我反正也不回你那儿住了，我另外找了个地方。房租你也不用退我了。有事你就呼我，啊。

租车把林星拉回了家。她醉悠悠地了胡同，整条胡同静无一人，只有她踉踉跄跄的脚步。了家门，她先在卫生间里吐了个够，抬看镜中的脸，枯槁如鬼。摇摇晃晃，走卫生间，痛裂，但她还是想起来去翻自己的手包，翻了半天翻了那张名片，是那老警察留给她的名片，上面除了姓名、电话、呼机、手机之外，还有衔，什么刑警队副队长之类。她这时脑清醒多了，思想也镇静多了。她把那张名片又收回到包里，妥帖地放在包里的夹袋内，以防丢。她想，她必须得等吴晓回来。他是她的丈夫，是这个家的男人，是她的主心骨，她无论什么决定都应当和他商量了再说。

整整一夜她没有合，没有一困倦。她心中只有一件事，就是等吴晓回来。一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阿欣为什么会死，刘文庆为什么会死。他们和吴长天，本是不同的阶层，有着天壤之隔，没有利害冲突。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仇恨纠葛！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一亮了，她没有起来，将近一整天都这样躺在床上。房间里的光一地移动，在下午日斜之时，她从床上爬起来为自己煮了半碗面条。她并没有胃，只是觉得要维持住力，不吃不行。

她的注意力始终被门外楼梯上的脚步声牵动着，有很多脚步很像是吴晓的，却没在门前停留便匆匆而过。每当听到楼上楼下别人的家门开关的声音，她就经历一次心情的绝望，直到另外的脚步声再次现，她才会凝聚起新的期待。这样的煎熬周而复始，直到天黑。

吴晓是很晚很晚才回到家的。当听到他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时，林星噌地从床上一跃而起，飞也似的冲到门前。吴晓刚把门打开，她就扑上去抱住他。她真想在他怀里好好哭一场啊，但她忍住，她不想在他刚一回来就哭哭啼啼。也因为她近来隐隐察觉吴晓对她的泪好像有烦了，他当初上她就是因为她的和看上去那么老练成熟。

吴晓也抱了她，用还没有胡须的嘴，亲了她苍白的双颊。声问：“想不想我？”林星不去回答，只是用双臂地搂他，用力受他上的动，她需要用这样的方法来确认他们共同的存在，和他们这个家的存在。

两人抱了半天，吴晓说：“我脏死了，我得先洗个澡。”林星松开他，跑去为他准备巾和香皂。他们搬到这儿以后还没买呢。林星一般是去单位洗，吴晓洗澡则上他的哥们儿家，夏天到了他才在家里洗。年轻男人的肌是不怕冷的。吴晓一边脱衣服，一边说：“我本来想先回一趟我家，先把澡洗了再回来，后来一想，那就太晚了。”林星接着他的脏衣服，没有声。她知京西别墅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冲狼浴缸，是德国的。在那儿洗澡还有各各样的浴香波浴盐浴泡和香，还有又厚又取之不尽的长浴巾。

虽然是盛夏，但洗冷澡仍然需要一鼓作气。吴晓很快就短赤背地从卫生间里来，肤被冷激得发红，他快速地用巾着发，他的动作也表现一个青男的虎虎生气。林星觉得到了应当开的时候了。

“吴晓，你累吗？”她问。

“有，我们昨天就没怎么睡。”

“我昨天也没睡。”

“为什么？你这个病可不能失眠熬夜。”

“我一直在等你，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又是什么事，是不是昨天医生又说什么啦？我让你打白血清你打了吗？”

“刘文庆，昨天死了。”

“刘文庆，死了？”

“他死了，是让人杀死的！”

吴晓可能觉到了某寒意，他上一件汗衫，吃惊地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他，还有艾丽阿欣她们，他们是不是搅到黑社会里去了？”

“他死的时候，我在，我是亲看着他被人杀死的。”

“什么，你亲看见的？你看见凶手啦？”

林星：“我看见了。”

“在哪儿杀的？你怎么会看见的？到底真的假的？”吴晓惊讶得无以复加。

林星真不知该怎样描述昨天下午那个杀人的现场。她的脸禁不住有些哆嗦，那楼梯上滴滴的鲜血，那比想象不知恐怖多少倍的弹膛的声音，还有刘文庆在楼梯上去了骨的翻…全都历历在目。她说：“我看见他了，他杀了刘文庆，他又要杀我…”

她终于哭来了，把久压在膛里的所有的恐惧、厌恶，统统发来。吴晓上来抱住了她。

“你怎么啦？你慢慢说，凶手抓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