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笑容使吴长天对她的憎恨，无意中销蚀了三成。在这一刹那甚至还觉得她与儿在外表上多少有几分相。只是下的情势，使他不能分心去想儿的事情。他匆匆送走这个女孩儿，返又回到后面的书房。他想，应当在儿回来之前将事情理净，但直到这一刻，他的内心依然是犹豫不定的。他仍然到自己还站在一个十字路，似乎每条路都可能引他走向历史的错失。郑百祥从楼上下来了，问他是谁来了。他说是吴晓的朋友，已经走了。他又问郑百祥：那个艾丽怎么样了？郑百祥就把刚刚和艾丽谈的结果汇报了一番。

“谈妥了，给她三十万，让她离开北京。”

可吴长天觉得事情哪有这样简单“她和那个阿欣是住在一起的好朋友，今天晚上她们又是一起来的。阿欣找不到了，别人一定会问她的，她怎么说？”

“就说从我们这儿一块儿走的，到半路阿欣说要去找个朋友，两人就分手了。”

“阿欣失踪，她又上离开北京，岂不是更可疑吗？”

“这女孩，在北京没什么亲戚，也没有，走了不会有人问的，也没人能再找到她们。她们换一个城市就换一个名字。比留在这里让公安局叫去问来问去的好。”

吴长天不语，看上去是在低沉思，实际上脑一片空白。茫然中他想起另一件更为棘手的事情“那个阿欣呢，咱们怎么办？”

“让李大功去理，他有办法。”

“怎么理？”吴长天追问。

郑百祥沉默片刻，说：“只能找没人的地方埋了。可以让大功送远一儿，离北京远一儿。”

郑百祥说这话的表情就和他平时谈工作时那么自然，吴长天看着他的睛，看了半天才颤巍巍地说：“老郑，咱们怎么这事了，咱们不来这事的！”

郑百祥回避了他的注视，半天没答话，好一会儿才说：“这不是没办法了嘛。”停顿了一下，又说“不是常说，生存是第一位的吗，为了生存，什么事都得。你自己不保护自己，没人来保护你。我们这些年为社会了多少贡献，可一旦了一儿丑事，社会还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再说，我们也不是有意要死谁，可她既然已经死了，你再把她送到医院的太平间，把我们送到公安局去，又有什么意义呢？无非是自己的良心好过一儿罢了。咱们一起苦了二十年，就为了这几分钟的良心吗？”

吴长天无言以对，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是和郑百祥德辩论的场合。郑百祥也不是不懂德。也许谁都一样，在这你死我活的利害关，无论什么德品质，在现实选择的碰撞下，都会分崩离析的，谁也逆转不了。吴长天只有不再说话，他跟着郑百祥走到楼后，看着他和李大功把那女孩的尸拖到游泳池旁边的更衣室里。他跟着他们，双脚尽量避开拖在砖地上的红线一样的血迹，步步目心惊。在更衣室里他们用她那像丧服似的漆黑的衣裙盖住她半的和脸。那女孩的脸灰白得像是涂了一层糙的蜡，睛还半开着，令人不敢直视。他看着他们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条毯，将她包裹起来并用绳一一地捆扎结实。她随的手包、鞋，也都捆在里面。吴长天说：“应该看看她的包里有没有份证，以后可以给她家里寄些钱去，她肯定还有父母。”但他们没理他。李大功扛上那被裹严的女孩儿去了。郑百祥用拖布洗着地上的血迹，一路去。他看一呆立在更衣室门的吴长天，说了句：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吴长天一句话说不。默默地离开更衣室，独自上了楼。他站在没有开灯的卧室里，透过窗纱的隙可以看到楼下，别墅的后门已经打开了，被一束黄的街灯照亮的小路上，停好了一辆汽车。夜晚的天空辨不晴，星辰依稀，雾气朦胧。李大功吃力地把阿欣放车的后备箱里，拉着步履蹒跚的艾丽低钻了车。郑百祥没有面。车无声地开走了。活着的和死去的，都带走了。

吴长天这才发觉，自己的五十大寿，是个没有月亮的黑夜。

楼梯响动，郑百祥上来了，把卧室的吊灯打开。吴长天第一次注意到这吊灯是如此的刺目。他说了句：“别开灯。”他不想看见郑百祥的面孔，也不想让郑百祥从他蹙的额上，看到他此时的心情。他此时最渴望的，是躲在暗，他只想一个人沉默不语地独。